玉京，皇宫，锦华宫。

裴昭宁躺在床榻上，却睡得很不安稳。

她眉头紧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角，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模糊的呓语。

梦里，刀光剑影闪烁，鲜血飞溅，很多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在厮杀。

她似乎站在一个很高很远的地方，俯瞰着这一切，心慌得厉害。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白澄！

他骑在马上，正在拼命奔逃，身后是众多追兵。一支冰冷的箭，正从某个角落射来，对准了他的身后……

“不……不要！白澄！小心——！”

她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发出一声惊叫。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鬓发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守在外间的采薇被惊醒，连忙提着琉璃灯快步走进来，看到裴昭宁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

她放下灯，坐到床边，拿出绢帕，轻柔地替她擦拭额头的冷汗。

“殿下是不是梦魇了？别怕，奴婢在这儿。”

裴昭宁怔怔地转过头，眼神还有些涣散，抓住采薇的手，声音颤抖：“采薇……我，我梦到白澄了……”

采薇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殿下怎么会梦到白澄王子呢？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前些日子西域不是一直有捷报传来吗？说连连大胜，祝将军很快就要凯旋了。等祝将军回来，白澄王子说不定也会随行回朝呢，到时候殿下兴许就能见到他了。”

“梦……梦都是反的，对吗？” 裴昭宁喃喃道。

她接过采薇递来的温水，捧在手里，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小脸依旧很苍白。

“我梦见他……好多人追他，杀他……还有一个人，拿着弓箭……” 那种后怕的感觉，让裴昭宁还是有些惊魂未定。

采薇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轻声说道：“殿下一定是近来为太子殿下选妃的事情思虑过多，加上天气闷热，才做了噩梦。您喝口水缓一缓，再睡会儿，天还没亮呢。”

就在这时。

“轰隆——！”

窗外毫无预兆地炸开一声惊雷！震得窗子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狂风骤起，猛烈地吹开了没闩紧的窗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进来，顷刻间，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呀！” 采薇轻呼一声，连忙起身去关窗户。

裴昭宁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得浑身一颤，手里一滑，水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床边，幸亏铺着厚厚的地毯，并没有摔碎，只是水泼了一地。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水渍，又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采薇关好窗户回来，看到裴昭宁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有打翻的水杯，连忙上前收拾。

“殿下，只是打雷下雨了，春天里常有的。您别怕，奴婢在这儿陪着您。”

裴昭宁没说话，默默地重新躺下，拉高了锦被，将自己裹紧。

采薇吹灭了周围的灯，只留下一盏角落里的长明灯，然后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轻轻拍着被子，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窗外的雷声渐渐远了，只剩哗哗的雨声，敲打着琉璃瓦，也敲打在裴昭宁的心上。

她闭着眼，却再没了睡意。

白澄……你究竟在哪里，还平安吗？

第二天，裴昭宁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连连打着哈欠，被采薇半哄半劝地拉到了未央宫。

昨晚那场噩梦搅得她后半夜几乎没合眼，现在只觉得脑袋昏沉，脚步虚浮。

未央宫正殿里，皇后早就已经端坐在凤位上，穿着一身雍容华贵的紫色宫装，发髻高挽，珠翠环绕，脸上挂着笑。

大殿里还坐着一位少女，年纪与裴昭宁相仿，穿着浅碧色的襦裙，身形纤细，面容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透着一股弱不禁风的气质。

这是五公主裴昭云。

她的生母只是个位分不高的孺人，又不得宠，加上她从小就体弱多病，所以裴昭宁和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不算熟悉。

裴昭宁强打起精神，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昭宁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抬手虚扶：“昭宁来了，快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坐。”

“谢娘娘。” 裴昭宁起身，在宫女的指引下，坐在了裴昭云的旁边。

宫女奉上温度适宜的茶水。

她接过，浅浅抿了一口，试图用茶水驱散一些困意，心里只盼着自己千万别在皇后面前打起哈欠来，那样估计又要被她笑话说失礼了。

皇后似乎心情不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裴昭宁闲聊起来，问的无非是近来在东宫读了哪些书，太师又教了什么新学问，女红可有进益，学了哪些时新的绣样什么的。

裴昭宁心里惦记着补觉，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垂着眼帘，恭恭敬敬地回答，礼数很是周全。

正说着话，殿外有内侍的通传声响起：“娘娘，崔小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