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龟兹王城。

厚重的云层彻底吞噬了最后的天光。

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来到了紧闭的城门前。

为首的人正是白澄，他骑在一匹黑马上，盔甲上沾着尘土和星星点点的血迹，面容冷峻，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副官催马上前，将代表王子身份的玉牌高高举起，对着城楼上的守军喊道：“四王子殿下得胜回朝，速开城门！”

城楼上的守军交换了眼神，过了一会儿，城门才“嘎吱嘎吱”地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几名将领模样的士兵快步走出，对着马上的白澄单膝跪地行礼。

“参见四王子殿下！大王有旨，殿下远道劳顿，请先到王宫旁的驿馆暂歇，等候明日召见。”

听到这话，白澄皱着眉。凯旋而归，不直接入宫复命，反而先去驿馆？这不合常理。但他压下疑虑，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带路。”

很快，他们来到了紧邻王宫的驿馆。这里原本是接待贵宾和使臣的地方，现在却安静得可怕。

白澄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副官，抬手卸下沉重的头盔，目光迅速扫过驿馆四周的守卫布局。

他借着整理臂甲的动作，靠近副官，低声叮嘱：“去打探王宫的消息，小心些。安排几个机灵的，守在驿馆内外紧要的地方。”

副官眼神一凛，重重点头，不动声色地退下安排。

这时，驿馆大门内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尉迟珩穿着一身国师袍服，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快请进，快请进！”

白澄压下心头的疑惑，对他微微颔首，跟随他走进驿馆。

他解下了沉重的胸甲和臂缚，交给随从，但腰间那柄弯刀却并没有卸下来。

白澄在一张胡床上坐下，看向尉迟珩。

“有劳国师相迎。王兄……近日可还安好？我离宫数月，甚是挂念。”

尉迟珩捋了捋短须，笑容不变。

“大王一切安好，只是近些天操劳国事，实在是有些疲惫。今日得知殿下凯旋，本是来是很高兴的，等了许久，见天色已晚，殿下又旅途劳顿，便吩咐老臣先安排殿下休息，明日早朝再行召见和封赏。殿下不必挂心。”

白澄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宝石。

尉迟珩一拍手，笑道：“瞧我，光顾着说话。大王体恤殿下和将士们征战辛苦，特命老臣备下薄酒小菜，为殿下接风洗尘。殿下，请上座。”

话音刚落，门外鱼贯而入十几名侍从，手里捧着各色西域美食：

香气扑鼻的“古楼子”（羊肉馅烤饼）、油光发亮的炙全羊、晶莹剔透的葡萄、裂开口的石榴……琳琅满目，很快摆满了宽大的食案。

两人相对落座。尉迟珩示意侍从斟酒，琥珀色的葡萄酒注入银杯，在灯下漾着诱人的光泽。

他率先举杯：“殿下，请。这一杯，敬殿下旗开得胜，扬我国威！”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白澄也举起酒杯，却没有立即喝下，修长的手指捏着杯脚，轻轻转动，目光落在荡漾的酒液上。

尉迟珩见他不动，笑得更加和煦：“殿下在中原住得久了，可是喝不惯咱们西域这粗酿的葡萄酒了？”

“国师说笑了，”

白澄放下酒杯。

“中原虽好，终究不是故土。这西域的葡萄美酒，才是家的味道。只是……”

他轻轻咳了一声，面露歉意，“近来偶感风寒，军中的医官叮嘱需忌酒食。今日恐怕要扫国师的兴了，还望见谅。”

尉迟珩恍然，连连摆手说：“原来如此！是老臣疏忽了，殿下的身体要紧。那殿下多用些饭菜，这羊肉是今早上才宰杀烹制的，最是鲜嫩。”

“多谢国师。” 白澄拿起银质小刀，切下一片羊肉，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席间，两人又聊了些前线的战事，气氛很是融洽。酒足饭饱之后，尉迟珩起身告辞。

白澄将他送到驿馆门口。尉迟珩在马车前回身，再次行礼，语气恳切：“那老臣就不多打扰殿下休息了。殿下与诸位将士好生安歇，养足精神，明日一早，老臣再来接殿下入宫觐见大王。”

“有劳国师。”

白澄颔首，目送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直到看不见了，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再次扫过驿馆周围那些守卫，转身进门。

夜深了，万籁俱寂。白澄的房间里，床榻上的被褥微微隆起，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忽然，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

他们穿着利落的深色劲装，脚步很轻，手里反握的短刀闪过寒光。

为首的人对同伴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散开，靠近床榻。

下一秒，为首的刺客握着短刃，狠狠朝着被褥中那人的心口位置刺下！

没有利刃入肉的闷响，也没有惨叫。

刺客脸色骤变，猛地掀开被褥。里面哪还有人，只有用枕头和衣物堆砌出的人形！

“不好！” 他低喝一声。

几乎就在同时，房间角落的柜门轰然破开！一道人影扑出，刀光如雪，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噗嗤！”

离得最近的一名刺客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喉间一凉，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便倒在地上。

“有埋伏！” 剩下三名刺客又惊又怒，纷纷挥刀扑上。

房间很狭小，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金铁交鸣的声音很是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