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间，裴昭宁跟着莫云峤学习已经有一年了。

这一年来，她深刻感觉到，第一印象简直就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

想当初，她还真以为莫云峤是个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

谁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披着道袍的大尾巴狼！

武功见识倒是真高，尤其一套枪法，施展起来当真像游龙惊鸿，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可偏偏嗜酒如命，腰间总挂着个酒葫芦，授课间隙都要抿上两口，美其名曰“激发灵感”。

更要命的是，他压根没个正形，总是没大没小的。

要不是顶着太师的名头，就凭他那副时而慵懒散漫，时而语出惊人的模样。丢到大街上，十有八九会被当成哪个世家跑出来的风流纨绔子弟，白瞎了那张帅气的脸。

这一年里，裴昭宁没少拉着太子哥哥一起“捉弄”这位老师。

有时往他酒壶里掺点胡椒水，有时在他常看的书页间挖个洞放条毛毛虫。

太子起初还板着小脸教训她“尊师重道，不可胡闹”。

后来也不知道是被裴昭宁带坏了，还是压抑的东宫生活实在需要点调剂，竟然也半推半就地成了“共犯”。

可惜，他们那点小把戏，几乎都会被莫云峤轻易识破，然后被他用更刁钻古怪的方式“回报”回来。

比如故意讲一个悬念迭起的故事，然后在最关键的地方停下，非要他们完成额外的课业才肯讲完。

或者是假装醉酒把剑舞得天花乱坠，却“不小心”削掉了太子刚写好的策论一角。

莫云峤教书的方式更是独特。与其说是传授学问武艺，不如说是带着他们玩。

他很少照本宣科，总能把枯燥的兵法典故编成生动有趣的故事，引导他们自己去思考和争辩。

他常对埋头苦读圣贤书的太子说：“殿下，纸上得来终觉浅。储君应当了解民间疾苦，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啊。”

为此，没少被朝中一些古板御史弹劾“蛊惑储君，不务正业”。

每到这种时候，莫云峤基本上都是充耳不闻。

要是被逼急了，就会上朝与人辩论，引经据典，舌战群儒。往往能把那些老学究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没办法反驳。

皇帝似乎很信任他，总是力排众议，坚持让他继续教导。

平心而论，跟着莫云峤，裴昭宁和裴昭乾确实学到了许多在传统宫廷教育中学不到的东西，视野开阔了不少。

就算是裴昭宁这个有着现代灵魂的人，有时候都不得不佩服他寓教于乐、因材施教的本事。

他甚至放出话来，要是裴昭宁和太子能成功捉弄到他一次，他就免了他们一个月的课业！

这诱惑可太大了，成了两个小家伙暗中摩拳擦掌的目标。

次年三月，春寒料峭。

一天下午，裴昭宁正在锦华宫自己温暖的小书房里，对着一卷竹简苦思冥想。

那是莫云峤前一天留下的难题，需要她推演一种简单的阵法变化。她正咬着笔杆，在纸上写写画画。

突然，隔壁淑妃居住的正殿传来一阵响动，夹杂着宫女惊慌的呼喊。

裴昭宁心头一紧，扔下笔就跑了出来。

只见母妃寝殿的帘幕被掀开，几个宫女脸色发白地跑出来，嘴里慌乱地喊着：“快！快去通传陛下和御医院！娘娘……娘娘见红了，怕是……怕是要早产！”

早产？裴昭宁脑袋“嗡”的一声。

母妃的产期应该还有一个多月才对！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迈开腿就冲进了寝殿。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淑妃被人搀扶着，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眉头因痛苦而紧紧皱着，正被宫女们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

“阿娘！”裴昭宁跑到床榻边，噗通一声跪在脚踏上，小手紧紧握住淑妃冰凉的手指。

虽然淑妃平时对她总是淡淡的，甚至有些疏离。可这一刻，看到母亲如此痛苦的模样，裴昭宁心里充满了害怕与难过。

淑妃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断断续续道：“宛真……别，别怕……”

“阿娘，你不会有事的！徐尚宫马上就来了，御医也来了，你一定要撑住！”

裴昭宁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滴落在淑妃的手背上。

淑妃反手握了握她的小手，力道很轻，望向床帐顶端，喃喃道：“没事……宛真，要坚强……”

很快，徐尚宫带着几个经验丰富的嬷嬷赶来。她们神色凝重，动作有条不紊，迅速指挥宫女们准备热水、干净布帛、剪刀等。

皇帝来得很快。显然是得到了消息，从皇后宫中匆忙赶来的，连常服都没有更换。

皇后也紧随其后，脸上带着担忧。

裴昭宁一见到父皇，立刻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父皇……阿娘，阿娘会不会有事？”

皇帝紧紧搂住女儿，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不会的，昭宁别怕，有父皇在，你阿娘绝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