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怕啊！怕自己一个没留神，流利地冒出一句“这地板砖挺凉”，或者对着御膳房送来的糊糊评价“今日厨子盐放多了”，那估计离被当成妖孽也不远了。

于是，她只能继续装傻，啊不，是继续扮演一个合格的、学语期的婴儿。

乳母拿着《千字文》的启蒙画册，指着上面的图画耐心教她。

“殿下您看，这是‘天’，天空的天……”

裴昭宁就配合地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发出“咿……呀……啊……”的声音。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是篆体还是楷体？笔画这么多，谁认得全啊！

装久了，她有时候都恍惚，自己是不是真快忘记怎么正常说话了。

这天天气晴好，乳母和宫女们陪着裴昭宁到了御花园的九曲池边玩耍。

这里水波潋滟，奇石嶙峋，景致很好。

皇帝之前赏了她不少玩具。其中有个特制的小蹴鞠，是用彩色羽毛和软皮缝制的，轻巧又漂亮，是裴昭宁现阶段的心头好。

她就在池边相对开阔平整的草地上，笨拙地踢着玩，看着那彩球骨碌碌滚动，乐得“咯咯”直笑。

玩得正兴起，她一脚没控制好力道，小蹴鞠滴溜溜就朝花丛里滚去，速度还挺快。

裴昭宁“哎呀”一声，迈开小短腿就追。

九月的日头还是有些晒，乳母刚才正转头叮嘱一个小宫女去取遮阳的伞盖，就这么一错眼的功夫，裴昭宁已经跟着球歪歪扭扭跑出去一小段。

眼看那彩球滚过一片低矮的兰草，直奔着九曲池的石栏方向去了。

池边有低矮的汉白玉护栏，但缝隙对于小球来说足够通过。

裴昭宁眼看宝贝球就要滚进池水里，一着急，脱口而出：“我的球！”

童音清脆，带着明显的焦急，在这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穿着青色锦缎小靴的脚恰好伸过来，稳稳地挡住了滚动的蹴鞠。

裴昭宁刹住脚步，愣愣地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杏黄色常服，头戴玉冠的小少年正站在她面前，眉眼清俊，正是太子裴昭乾。

他显然也听到了那声清晰的呼喊，此刻正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

裴昭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她猛地用两只小胖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满是惊慌和无措，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郡主！”“殿下！”

乳母和太子的随从几乎同时赶到。乳母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太子殿下恕罪！是奴婢没看顾好郡主，让郡主惊扰了殿下！”

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裴昭乾已经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他弯腰捡起那个彩色的小蹴鞠，拿在手里看了看。

“无妨，起来吧。本宫也是路过，恰好遇见昭宁。”

他把目光移回还捂着嘴，一脸“我完了”表情的小不点身上，语气和缓了一些。

“看来昭宁妹妹很是喜欢这个球？”

裴昭宁不敢松手，只能从指缝里偷偷看他，紧张地点了点头。

裴昭乾将小球递还给她，见她小手还捂着脸，便说道：“手放下吧，小心闷着。”

裴昭宁犹豫了一下，慢吞吞放下手，迅速低头，假装对地上的蚂蚁产生了浓厚兴趣。

心里疯狂祈祷：他没听清吧？他一定以为那是无意义的咿呀吧？老天保佑，我还想多活几年啊……

“这池边地滑，玩耍时需得小心。”

裴昭乾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

“前面凉亭景致不错，也荫凉，本宫带你去那边玩好吗？”

他转向仍忐忑不安的乳母，又说：“你们跟在后面便是，不必太近。”

太子发了话，乳母自然不敢违逆，只能连声应“是”。

裴昭乾便牵起裴昭宁一只软乎乎的小手。他的手温暖干燥，牵着她走得很慢。

裴昭宁一手被他牵着，一手抱着失而复得的小蹴鞠，心里七上八下，偷偷抬眼瞄他。

只见这位太子哥哥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将刚才那声“我的球”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