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隐隐的佩环轻响与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内侍略显尖细的通传声，由远及近：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偏殿里侍立的宫人们立刻绷紧了背脊，垂首肃立。

淑妃早已被宫女扶着，在正殿等候。

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常服，外罩浅青比甲，头发简单挽起，斜插两支素银簪子，脸上薄施脂粉，却依旧掩不住产后的憔悴。

她被宫女搀扶着，向踏入殿门的帝后二人行礼，动作有些迟缓，姿态优美。

“臣妾恭迎陛下，恭迎皇后娘娘。”

皇帝今天穿了一身绛紫常服，头戴玉冠，神色比昨天在正殿时显得更温和一些。

他虚扶了一下：“爱妃刚生产，不必多礼，快坐下。”

皇后站在皇帝身边，身着正红色宫装，头戴凤冠，妆容精致，雍容华贵。

她脸上挂着笑容，上前亲手扶了淑妃一把。

“妹妹快别拘礼了，你可是大功臣，刚刚诞下皇女，身子要紧。”

她的目光扫过淑妃苍白的脸，笑意更深了几分，随即转向抱着裴昭宁的乳母。

“快，把小公主抱来给陛下和本宫瞧瞧。”

乳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的裴昭宁呈上。

皇后伸手接过，动作颇为熟练。她低头端详怀中的婴儿，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明艳。

“哎哟，瞧瞧这小模样，这眉眼，真是和淑妃妹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般精致，将来长大了，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她说着，抬眼看向皇帝。

“陛下，您说是不是？”

裴昭宁被迫与皇后对视。皇后的脸无疑是很美的，不同于淑妃那种清冷脆弱的美，她的美更张扬，更富丽。

尤其是一双细长上挑的丹凤眼，此刻含着笑意，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

可裴昭宁却莫名觉得那笑意并没有真正抵达眼底，那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让她这成年人的灵魂都感到有些不适。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皇帝可真是艳福不浅，一个两个都是大美人。

皇帝闻言，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裴昭宁脸上，确实露出几分愉悦，点头道：“皇后说的是。这是朕的第一个女儿，朕心甚慰。”

“可不是么，”

皇后笑吟吟地接话，抱着裴昭宁轻轻颠了颠。

“臣妾听说，陛下连封号都早早拟好了，叫‘昭宁’？这可是本朝头一份的恩宠呢，公主刚落地便有了封号，足见陛下对淑妃妹妹的怜爱。”

她说着，目光飘向安静坐在一旁的淑妃。

皇后此言一出，跟随帝后一起来的几位妃嫔也纷纷笑着附和。

“是呀是呀，昭宁公主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陛下厚爱，淑妃姐姐好福气。”

殿内一时间充满了恭维的声音。

裴昭宁心想，看来自己这身体的母亲，确实是个宠妃，只是皇后这话，明着是夸，暗地里怎么有点架在火上烤的意思？

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转向淑妃，问道：“淑妃觉得‘昭宁’二字如何？”

淑妃一直低眉顺眼地坐着，闻言才抬起眼帘，起身微微行礼，声音淡淡的：“陛下赐名，乃是天恩，臣妾与公主都感激不尽。”

皇后依旧笑着，将裴昭宁往淑妃面前送了送。

“妹妹也抱抱公主吧，到底是亲母女，骨肉连心呢。”

淑妃看着递到眼前的襁褓，顿了一下，才缓缓伸手接过。她抱着孩子的姿势有些僵硬，目光落在裴昭宁脸上，却好像有些对不上焦。

皇帝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道：“封号是朕定的，小字便由你这生母来取吧，也算全了你们母女之情。”

淑妃似乎没料到皇帝会突然这样说，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

大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垂眸看着怀中的裴昭宁，那眉眼……确实很像她。

过了了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宛真……就叫宛真吧。”

“宛真？”

皇帝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品味这两个字。

他看了看淑妃低垂的侧脸，又看了看她怀中与自己确实有几分相似的孩子，最终只是说：“尚可。”

皇后立刻笑道：“宛真，清宛纯真，好名字，正配咱们小公主。妹妹真是有心了。”

她转向皇帝，巧笑倩兮，“陛下，看来淑妃妹妹对公主，也是寄予了美好期许呢。”

淑妃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裴昭宁交还给旁边的乳母，然后默默退回座位，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刚才为女儿取名的，并非是她本人。

裴昭宁被乳母抱着，心里却有些翻腾。

宛真？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清雅。

这宫廷里的水，看来比她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