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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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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郁所在意的,左右不过是袁聂的爱是否真挚。袁聂没有出轨,是江琴故意做的局,在得知真相后,北郁就能为了袁聂多活一段时间。

医生说,北郁最多还有一个月,一个月是三十天,只要袁聂在他就能为袁聂活三十天。

但北郁死在了第二十七天。

袁聂走了。

袁聂不要北郁,北郁也不要袁聂,都扯平了。

可这么多年怎么扯得平?

北郁浑身的伤,疼的要命,他爬了山,看了落日,回了海城,去了北京,又吃了苏城的面,北郁一个人把他想做的都做完了。

他是个怕疼的人,不想再疼了。

再没有什么能支撑着北郁活下去了……

袁聂欠北郁的,远不止如此。

北郁的手筋断了,为了救他断的,袁聂才知道。

整整十六年,北郁将他的骄傲剥夺,闷着苦什么都不说。俞林度高高在上,侃侃而谈提及自己的学历与成功时,北郁的尊严被踩在地上。

这一切,都是袁聂欠他的。

如果没有袁聂,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北郁此刻应该是光芒万丈。

更不会因为十年的苦,年纪轻轻就胃癌晚期。

所有袁聂不知道的事,没见过的角落,都是北郁一点点努力活着的迹象。

可偏偏有人要踩着他的尊严,踩着他的骨头,赶他走,嫌他没用……

北郁,本该是被捧在手心上的。

他没有家人,没人会给他撑腰,他又不屑于争抢,好像什么都不在意,活的淡淡的。

北郁的内心,明明比谁都要炙热。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偏偏连袁聂都要怀疑。北郁手筋断了,北上十年打工就为了能见他一面,要个原因……他们重逢时,袁聂没追多久就把北郁追到了,二人正式在一起的时候,北郁先亲了袁聂,义无反顾的跟着人去苏城。

北郁的爱明明如此明显。

三年前,袁聂因为愧疚不知道如何面对北郁,不敢回家的时候,北郁无法入眠,北郁在赌自己能赢,他有一万种手段让袁聂留在家里,但北郁没用,也没逼着袁聂做决定。

北郁只是在感受不到爱意的时候,询问袁聂以前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他骄傲、固执、执拗,谁也不说。

爷爷说,没有人天生就该为他做什么。

袁聂说,我就非得每天陪着你?

北郁没有说话,他收拾好东□□自离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北郁从来不会要求袁聂去改什么,在他看来,所有的行为都是爱意退却后的举动,没有人是笨蛋,只要足够喜欢就会有对等的关心。

在所有人都逼着袁聂做决定的时候,只有北郁一个人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等待着袁聂的决定。

他像是一件财产,在法庭上等待审判。

没人要的时候,就在垃圾桶里偷着活,有人要了又开心的被捡回来。

即便是这样,北郁也很开心。

只要有爱就够了,别的北郁什么都不要。

他求的最简单,在这个披着繁华皮囊骨子里腐朽的年代却又最难。

所以北郁死了。

没有家,准备独自葬在建平。

他把变卖房产留下的最后一笔钱给用作旅行和自己的火化费,压在钱下的,有一张纸,纸上面写:

——我没有家了,没有人会来领走我的骨灰盒。这是我所有的钱,麻烦你随便帮我刨个小坑埋了就好,辛苦了。

第二十七天的北郁,没有家,是四四方方的小木盒子,连尸骸都只能被丢在荒野里。

袁聂陪了北郁一个晚上,在12月01日早上走了。

北郁讨厌他,他该走远点才对。

司机看见袁聂过来的时候,天蒙蒙亮,走近时司机才看清袁聂,袁聂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五六岁,眼角生出细纹,发丝里也多一层明显的白色,整个人瞳孔不聚焦,眉头紧拧着,看起来心情不佳。

“袁先生……”司机伸手想扶袁聂一下。

袁聂只是点头致谢后上了车,他坐在副驾驶,指挥着司机将车往郊区的一处居民区开去,路越开越偏,最后上了山。

山路崎岖,雾气也很重。

司机开的慢了些,袁聂眼睛始终盯着路,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稍显潦草的小草屋面前,这是一个单间,外面的墙都没刷漆,与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像是用来圈养什么的。

偏偏是这么破败、逼仄的屋子,竟然用了一扇崭新的门,门上是07年昂贵的指纹锁。

袁聂敲了敲门,他知道北郁把房子租给了一对小情侣,又把房产转让了,也知道小瓦在这。

袁聂敲门,大概等了一两分钟,一个睡眼惺忪赤着上半身的男人一脸烦躁的拉开了门,看见袁聂苍白的脸被吓了一跳,“你找谁啊?”

“北郁寄养在这的兔子,还在吗?”

“什么兔子?没有的事。”陈立风矢口否认道。

屋外的风呼呼狂吹,冷的陈立风哆嗦,脸都红了,他砰一声把门合上。袁聂继续敲门,十分固执。

门再次被打开,是一脸瘦弱的安青,财产转让协议上,北郁将房子转让的新户主。袁聂在看见安青的那一刻,额上青筋一抽,眸光逐渐暗淡。

像……很像。

安青长得像是十几二十岁的北郁。

安青拢了拢肩上的外套,愧疚地低了低头,温吞地说:“对不起……那个小兔子……丢了,跑丢了。”

“丢……丢了?”

袁聂的薄唇轻轻颤着。安青声音细细的,“嗯……”

袁聂沉默了很久。

安青抬起头看着袁聂,“我们赔……我们赔钱。”

“不用了。”袁聂垂下眼睫,走了。

迎面的风吹来,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落,小瓦没了,北郁也没了。

袁聂回了家,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建平。

他打开了北郁的行李箱,在里面看见了一件陈旧厚厚的长款羽绒服,是几年前买的那件,北郁离开建平时穿过,或许是入秋太冷了吧,或许是想靠这件衣服再撑两天。

袁聂把羽绒服、二十七封书信、破碎的枫叶……以及警方给的那个文件袋全部收进自己的行李箱里。

下楼的时候,袁聂的指节上多了两枚戒指。

司机把东西搬上车,询问袁聂去哪,袁聂沉默了很久,“海城。”

袁聂回了海城,去看了北郁的爷爷,看守员看着袁聂的眼神有些怪异,袁聂问看守员调了监控,看着北郁晕倒在墓碑前,手都在抖。

看守员说:“先生,这人是你亲戚吧?他当时发烧了,现在好点了吗?”

袁聂看着屏幕里蜷缩着的北郁,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屏幕,“嗯……他是我爱人。”

袁聂离开海城时,在海城遇见了老同学,对方说了那天婚礼的后续,江琴晕了,在医院急救,好在抢回来一条命。当时江琴要联系袁聂,联系不上,又气晕了。

袁聂的同学也帮忙打了两个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对方劝着袁聂回家看看。

袁聂只是冷冷地说,“北郁不在了。”

袁聂同学的面上一白,婚礼上袁聂的质问傻子都能听得出来,袁聂与北郁的关系也显而易见,他们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在袁聂要走的时候,同学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把林漫漫的死讯说出来。

袁聂已经够烦的了。

袁聂深夜爬山,在山顶看着日出,鸭舌帽下,袁聂眸泛波光,风吹来的时候,是这么的冷,冷到了骨子里。从山脚往回走的路,又黑又长。

清晨,袁聂离开海城,去了北京,去了北郁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走着红枫叶铺起的路,这两天北京都很干燥,没下雨,在一棵枫树上,袁聂看见了红色的指节印。

袁聂伸手摸了摸,树上最后一片枫叶落了下来,停在袁聂的发丝上。

袁聂带着这片红枫叶离开北京,去了苏城,他吃了楼下的面,味道不好,又硬又冷,客人不多,没法吃很多天。

袁聂从面馆离开后,上楼找了房东,房东看着袁聂的模样,一时语塞,她记得三年前袁聂退租时似乎也是这个神情。

袁聂把那间屋子从房东手里盘了下来。

第二天,他不停地搬弄整理着东西,把屋子恢复成三年前的模样,只是挂在冰箱上的照片再也找不到了。

他把两片枫叶做成标本,放在冰箱上。

冬天到了,天气越来越冷。

袁聂买了许多小兔子,放在屋子里养,晚上的时候,他总喜欢抱着一件衣服在被窝里。

袁聂发烧了,病了。

他总喜欢望着窗外的更迭的景色,嘴里不停重复着一些话。

“枫叶红了。”

“小郁的骨头再也不会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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