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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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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天,江琴因情绪激动加上刚做完心脏瓣膜置换手术,伤口发炎发了高烧,医院一躺就是十多天。缓和后,她需要长期服用抗凝药抑制栓塞等并发症。

她躺在病床上,身侧空无一人,门口全是盯着她财产的那群“亲戚”。江琴费力的把手机从床头拿过来,试图给袁聂拨电话,冰冷的机械声提示她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江琴脊背生寒,这样的寒凉仿佛是从骨髓里蔓延出来的,四肢百骸都冷的要命。

江琴试图联系袁聂,无果,整个人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

门口,有袁聂曾经的故友。

他端着果篮进来,慰问了江琴。说是正巧在这一片出差,就来看看江琴。关于袁聂婚礼的事,海城就这么点大,整个海城几乎都传遍了。

袁聂婚礼得知北郁死讯,江琴迫害北郁自杀,林漫漫一怒之下回乡嫁给五十多岁的男人……

各种说法层出不穷。

他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江琴,也说不上是该心疼还是觉得江琴自作自受。他把东西放下的时候,江琴请求他给袁聂打电话。

袁聂没有接。

他放下果篮,客套两句后就走了,江琴的病床旁,再也不会有人了。

江琴病愈出院后,各项大小事务忙得喘不上气。她本该休息却不敢让自己安静下来,这种安静仿佛能要了她的命。

江琴一直没能联系上袁聂,十天、一个月,直到周复的忌日,袁聂都没能出现。

她只听说,袁聂在北郁时候回过海城,有人看他上了北京的火车,再然后去了哪都无人知道了。

江琴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一年、两年、三年……以及接下来的所有岁月。

她看似赢了北郁,但其实这两次她从未赢过,尤其是这次,所有的心机手段都用上了,依旧没能赢。

江琴不知道北郁在袁聂心里为什么会这么重要?她五十六岁了,所见所闻告诉江琴,情爱只在当下,不在未来。人都是会变的,包括周复,周复出轨,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江琴看来,两个人生活不论从前再怎么喜欢、相爱,到最后也只剩下一地鸡毛。她自以为是的决定,是袁聂投入的沉没成本太大了,所以舍不得北郁,是北郁走的过于突然,袁聂的不甘心作祟了三年。她总是以自己的想法来揣测、度量袁聂和北郁的感情。

事实证明,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江琴从未后悔过什么,包括与北郁说的那番话,她所说所想不过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她只不过是想让袁聂回归正途。

她现在唯一后悔的是,她轻看了袁聂的感情。

如今所有的手段成了一场空。

江琴比谁都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造就的,也知道,她大概率再也不会见到袁聂了。

在北郁死后一个月,袁聂消失了一个月。

元旦到了,下雪了。

江琴在家独自吃饭的时候,在实时新闻上看见了“北郁”。

#小说作家为爱自杀,博眼球还是真事?

强大噱头,加上书籍的内容,江琴没有比谁更清楚这本书是北郁写的。

事情在网上发酵开来,是因为这本书将要出版上市。

一位出版社编辑在微博发文。

宋sir:北先生已逝,他生前以前在我出版社签过一本书。他性格独立温和,没有什么朋友,关于爆火的这本书他构思了很久,我也曾给过许多建议。我可以保证,这里面的故事都是他的真实经历,不存在任何博眼球的说法。逝者已逝,希望大家为自己的言行积德,不要随意揣度北先生,更不要吃人血馒头!

这个帖子,是宋正飞发的。

一时间,出版社大火。

北郁曾经写过的书一本又一本的售罄。

曾经威胁着要杀死北郁的宋正飞,吃上了北郁的人血馒头。看见这条帖子的陶明啐了一口,连午饭都没吃,只觉得想吐。

人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违背一切,包括底线。

元旦当天,下雪了。

空前盛大的雪,北京、苏城、海城、建平都下了。有人为了一场雪,多等了二十七天,依旧没看见。

有人等了一个人十几年,重逢却是最后一面。

季尧成应酬结束,新来的实习生开车送他回家,他扯着领带,感觉呼吸稍有不畅。他在黑夜中点了支烟,抽了一会。

窗外的雪下的格外大,前方出现车祸。

漆黑的道路上,亮起一排红色尾灯。

季尧成降下车窗,吞云吐雾,窗外的雪花飘了进来,落在了季尧成手背上,他看着雪花在手背上一点点的融化,眸中波光闪烁。

“季哥,您别吹风了吧……这外面的风大,您喝了酒,一吹风容易感冒。”实习生小声提醒着。

“没事。”季尧成莫名有些鼻酸。

实习生听出了异样,透过镜子看见季尧成正用手背抹着眼尾,烟丝在半空中飘着,“季哥,你怎么了?”

“没事,我想到了一位朋友。”

“什么朋友?也是海城人吗?”

“嗯,高中同学。”

“我还是第一次从季哥口中听您说以前的事,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怎么不约出来聚聚?”实习生笑眯眯地问。

季尧成看着指腹上的戒指,“没法聚了。”

北郁死的消息,在高中的同学群里传开了。

没有人知道他葬在哪,没有人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和袁聂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尧成同样等了十六年,什么都没等到。

雪花在手背上化作雪水,季尧成看着亮着尾灯的街道,掐灭了烟,从后座取过外套,披在肩上,“小林,车你开回去吧,路上有点堵,这也快到了,我走回去好了,回去注意安全,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季尧成交代完后,开门下车。

小林看着季尧成的背影,感受到了无尽的悲痛和落寞。

在他给季尧成当助理以来,季尧成一直都是位儒雅谦逊的人,公私分明,他能把人际关系处理的格外好。但很少说起自己的私生活,说起朋友时也不是今晚这个神态。小林不敢多问……

季尧成穿着薄薄的西装外套,下车往附近的书店走。

他买了一本书。

花了四倍的价格从别人手中买的最后一本。

季尧成捧着书在书店里坐了一会,他看书向来很快,看完后,他沉重的合上书本。

书有百页,他所占据的不到百分之一。

季尧成抱着书走回家,回家的路上,雪落在他的肩头,地上全是黑色的鞋印,挤压着雪留下无法清除的痕迹,他微微仰头看着浓稠的黑夜。

“小郁,下雪了……”

建平。

凤台站的小破屋子里,陈立风抱着安青在门口看雪,“真冷啊。”

安青轻轻地“嗯”了一声,陈立风把身上的厚外套脱给安青,裹在安青的肩膀上,轻轻地摩挲着。

陈立风承诺:“明年我们还会一起看雪。”

安青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他和陈立风这样还能持续多少年,不知道几年的雪才能遮盖住腐朽的枯木。

“不能一直不回家的。”安青说,“总要回家的。”

他们是私奔出来的,他们都有家。

陈立风还有一个弟弟,安青是独生子。他总是要回家的,他有父母要赡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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