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尖锐的震动声贴着耳膜炸开,震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宿醉的余韵还残留在骨血里,每动一下都像是有细针在扎着神经,我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沈嘉”两个字刺得我眼睛发疼,亮得晃眼,窗外的天已经擦黑,沉沉的暮色压在玻璃上,别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秒针走动的频率像是敲在我的心上,一下,又一下,敲得人莫名心慌
魏砚寒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不抽烟,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他点燃过哪怕一支,只是偶尔会这样捏着,烟身被他修长的手指捻住,像是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分寸,烟盒放在手边的茶几上,是拆开的,却只抽出了这一支,我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喉咙干得发紧,昨晚在酒吧里的喧嚣和酒精味仿佛还黏在皮肤上,混着别墅里淡淡的雪松味,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温珩,你可算接电话了!”沈嘉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兴奋,像是生怕电话那头的人听不清,“晚上“暮色”有派对,赵远都到了,就差你了!赶紧的,晚了好位置都没了!”
我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魏砚寒
他没看我,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玻璃杯上。杯子里的水大概是放了有一会儿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滑,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像极了他此刻的眼神,凉丝丝的,没什么温度,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喉咙有点发干,其实我根本不想去,一点都不想,昨晚从他开的那家清吧出来,被沈嘉和赵远拽着又逛了两家夜店,音乐震得人耳膜发疼,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折腾到后半夜才被司机送回这里——魏砚寒的别墅,我最近赖在这里的地方
我喜欢待在这里
喜欢空气里淡淡的雪松味,那是魏砚寒身上独有的味道,清冽又干净,像是雪后初晴的森林,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喜欢他沉默地坐在一旁看文件的样子,黑色的衬衫衬得他肩线愈发挺拔,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会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明明是冷硬的轮廓,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安,喜欢他调的酒,尤其是那杯只给我调的“栖酌”清冽的酒液里带着点微甜的果香,像是把他所有的温柔都酿了进去,喜欢他看我的时候,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点不易察觉的波澜,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能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我甚至觉得,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听着他翻书的声音,听着挂钟滴答作响,比在外面和一群人吵吵闹闹要舒服得多
可我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勾出一抹笑,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风流调调,像是骨子里就刻着玩世不恭的烙印:“急什么?等着,我换件衣服就来”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起身往衣帽间走,背后的视线像是有重量,沉沉地落在我的背上,让我脚步都有点发沉,我没回头,假装在认真地翻衣柜,手指划过一件件熨帖平整的衬衫,料子细腻,都是魏砚寒让人送来的,每一件都合我的尺寸。我的心里却乱糟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我知道魏砚寒不高兴
他从来不会说什么,不会像别人那样皱着眉质问,不会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更不会歇斯底里地发脾气,他只会这样,用沉默和那点凉丝丝的眼神看着你,让你自己掂量,让你自己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他,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指责都让我心慌。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就把我罩住了
我换了件银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镜子里的人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眼角的那颗痣添了几分张扬,像是天生就该站在人群里,接受所有人的瞩目,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一点,可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僵硬,像是戴了一张精致的面具,摘不下来了
“走了”我转过身,对着沙发上的人扬了扬下巴,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今天天气不错”
魏砚寒终于抬眼看我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领口,顿了两秒,那目光凉丝丝的,像是带着穿透力,看得我脖子有点发烫,然后才移到我的脸上,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几点回来?”
“不知道”我耸耸肩,故作轻松地开口,指尖却不自觉地蜷了蜷“看情况吧,说不定玩晚了就不回来了”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他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像是瞬间结了冰,那点凉丝丝的温度瞬间变成了冰棱子,扎得我心口一紧,那点克制的偏执,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可我知道,那不是错觉,他向来是这样,什么情绪都藏得好好的,只在不经意间漏出一点,却足够让我心惊肉跳,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重新低下头,拿起了茶几上的文件,指尖翻动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那瞬间,我突然想把那句“我不去了”说出口
想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告诉他我其实不想去那些无聊的派对,不想和沈嘉赵远他们插科打诨,不想对着一群不认识的人强颜欢笑,只想待在这里陪他,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也好,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我习惯了扮演那个风流不羁的栖温珩,习惯了在人群里做最惹眼的那个,习惯了用玩世不恭的外壳,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看到我心里的不安和胆怯
这种习惯,像根深蒂固的藤蔓,缠得我喘不过气,却又挣脱不开
我抓起车钥匙,没再看他一眼,快步走出了别墅,玄关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却让我脚步顿了顿,我没回头,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钥匙,快步走下台阶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人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坐在那个沙发上,司机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别墅区,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暖黄的光线打在我脸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我此刻的心情,七零八落的
“暮色”的派对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晃得人眼花的灯光在人群里穿梭,男男女女的嬉笑声和碰杯声混杂在一起,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和香水的味道,甜腻得让人有点反胃,沈嘉和赵远在卡座里朝我挥手,桌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酒,瓶子在灯光下闪着光,晃得人眼睛疼,我走过去坐下,沈嘉立刻递过来一杯酒,挑眉笑道:“怎么才来?等你半天了”
“路上堵车”我随口敷衍了一句,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带来丝毫的快感,只觉得喉咙火烧火燎的疼
周围的喧嚣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明明就在耳边,却又像是远在天边,我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看着他们脸上张扬的笑容,看着沈嘉和赵远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脑子里全是魏砚寒坐在沙发上的样子,他指尖捏着文件的弧度,他垂着眼眸的样子,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挥之不去
我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以前觉得这样的日子潇洒自在,现在却觉得像是一场闹剧,而我是那个卖力表演的小丑,累得慌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赵远撞了撞我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道,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是不是想哪家的小姑娘了?还是说,心里藏了人了?”
“滚蛋”我白了他一眼,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味道呛得我喉咙发疼“没意思,先走了”
“哎?别啊!”沈嘉连忙拉住我,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刚来就走?再玩会儿!难得聚一次”
“不了”我掰开他的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指尖冰凉“你们玩吧,我有点事”
没等他们再说什么,我快步挤出了人群,逃离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舞池里的人撞了我一下,我踉跄了两步,却没回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快点回到那个有雪松味的别墅
坐上车,我对司机说:“回魏先生的别墅”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霓虹灯的光影在我脸上晃过,明明灭灭,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心里乱糟糟的,像是一团缠在一起的线,理不清,我知道,我不该惹他生气的,我知道,他那种理智的偏执,一旦被触碰,爆发出来的力量有多可怕,他从来不会失控,却会用最冷静的方式,让你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可我还是去了,还是说了那些口是心非的话
我就是这样,明明心里想的是靠近,嘴上却总是说着推开的话;明明想安安静静地留在他身边,却偏偏要顺着以前的老路,一头扎进那些无聊的喧嚣里,像是一只胆小的刺猬,明明渴望温暖,却又总是用刺去刺伤靠近的人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线洒在地板上,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弥漫的低气压,我换了鞋,轻手轻脚地往里走,生怕惊扰了什么,客厅里的灯没开,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一盏昏黄的光,光线柔和,却照得人心里发慌
魏砚寒坐在沙发上,还是我离开时的那个姿势,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翻页,书页停留在我离开前的那一页,他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点疏离的冷意,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沉沉的,像是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却又被他牢牢地克制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压抑了很久
我停下脚步,手指攥着外套的衣角,指节泛白,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是一潭深水,能把我整个人都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