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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堂前归燕隐故人 城下惶犬表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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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再洗,不着急。”玄也比玄心还要大上两岁,玄奇更是挣脱不得,只能由着他拉着,一路狂奔。

浮动不止的日光投在山间小道上奔跑的二人,玄也回头冲玄奇大笑一阵,加快了脚步。

看着玄也在日光中的笑靥,玄奇感觉是那样的熟悉,身下两条腿机械地动着,僵硬地跟着玄也一起奔跑。

这副景象似曾相识,玄也不时回头看看玄奇,恍惚中的玄奇竟觉得眼前的容颜与记忆中的那副重合在一起,笑意同样温暖,“玄心师兄......”玄奇默默在心中念道。

“玄奇,快去敲门。”等到了后山木屋,玄也推着玄奇去敲门,玄奇不敢。

“师父、主持还有仪时禅师可能正在说很重要的事情,我......现在去,会打扰他们的。”玄奇有些畏葸。

“你啊,真麻烦。”玄也不悦地说道。

“我们在这边等着吧,他们总会说完出来的。”玄奇歪着脑袋提议道。

玄也无奈,只好走向竹林,找了块空地躺在地上。玄奇走到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抽出一块帕子,叠好盖在玄也眼皮上。

玄也闻到一股淡淡的草香味,乐了,说:“玄奇,你为何总跟个女孩子似的,还带着手绢儿。”

“师父给我的。”玄奇恭谨地答道。

“那这香味?”玄也疑惑,恍然之间又感叹着,“墨颗子前辈到底是何许人物啊?”

“我师父啊,”玄奇笑得眉眼温婉如春月,语气里带了化不开的幸福,说道:“他是祝余草,是迷榖枝!”

“啥玩意儿?!”玄也惊愕了,“呵,厉害!前辈成精了!”

正说着话,木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玄奇晃晃玄也,二人蹲在不远处,看着一袭月白影子飘过台阶,步向屋前长几。

“呵!仪时禅师怎么走路轻飘飘的,跟个鬼似的!”玄也感叹道。

玄奇忍住想拍死玄也的冲动,说道:“这叫俊逸出尘,师兄,你...可以去死了!”

玄也虚心地点点头“哦,原来这高人,还有这么多花花绕绕呢!我要是学会了,不也成高人了!”

玄奇谨慎地与玄也保持距离,心里甚是担忧玄也的内在修养,能否让他实现监寺的梦想。

“玄奇,该你上了!”玄也贴着玄奇耳朵轻声说道。

“上,上哪儿去呀?”玄奇惊愕。

“给我要个墨宝回来。”玄也老实地说道,“不然,就是别的什么都行,只要是禅师身上的物件。”看着玄奇几欲落泪的小脸,他又补充道。

“不去!”玄奇很坚决。

“不去?我帮你!”玄也邪邪一笑,忽然狠狠掐了玄奇一把,玄奇忍不住叫起来。

“何人?”月白色向竹林深处移动得飞快。

“师兄我,看好你!”说着,玄也飞也似的跑了,留下玄奇叫苦不迭。

“刚才是你叫的?”玄奇看看地上,遮在自己小影子上的修长高大的影子,小心翼翼地点点头,苦于实在是没有勇气转过去看。

忽然,影子矮了下来,玄奇感觉一阵力量把自己转了个圈,在一片月白檀香的味道中,迎上了一双像冬日篝火般会燃烧的眼睛,玄奇为这眼中倾泻而出的温暖所震慑,她似乎被这双眼睛定住了,动弹不得。

仪时笑着,目光虽热忱却不失柔和,轻声问道:“伤到没有?”玄奇摇摇头。

仪时拉着玄奇走向木屋,将她抱到架子上安置好,“在这儿坐一会儿,乖!”说完,笑着走到长几前,摆弄着几上的佛经。玄奇这才发现原本是自己平日和师父吃早饭的地方,此刻正被仪时摆满了经卷。

“请问,这是作甚?”玄奇小声问道。

“晒一晒。”仪时说着,望了一眼玄奇,又是一笑。

“刚刚抱我的时候,仪时禅师的心跳好快,他应该没照顾过小孩儿!还有,他好爱笑呀!”玄奇心中感叹,“爱笑之人,都心善。看来应该能帮师兄要到东西。”

过了一会儿,仪时正晒着经卷,忽然感觉有个东西在触碰自己,他往后方一看,玄奇正顶着一个花篮看向自己。

“禅师,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儿吗?”玄奇两个小手缠在一起,似乎很是纠结。

“你说,何事?”仪时蹲下,双手很自然地扶住玄奇。

“我能用花篮换你的一首偈颂吗?”玄奇艰难地说道。

“就为这个?”仪时难以置信地看看玄奇。

“嗯,就为这个。”玄奇还是很艰难地点点头。

仪时垂眼,拉起玄奇被树枝扎破的小手,放到唇边轻轻吹吹,微笑着说:“好呀,玄奇。”

未抬头的仪时没有看到玄奇眼中诧异之色,他依然笑意暖暖,像是陷入了对偈颂的沉思之中。一别五年矣,肝肠寸断

驯龙寮中,较量依然在继续。

“四千八百三十七,四千八百三十八...”

忽然,毫无征兆,高汝旸忽然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少幸直和叶姜连忙上前去查看,叶姜看着汝旸从肩部到腰部全部都已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轻声说道:“公子,做完五千下,就可以了。别逞强,弄得旧伤复发就不妙了!”

少幸季昭大步走近,单腿跪地,轻声问道:“能继续吗?”

高汝旸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用剑撑着地面,点点头,“我可以做完的!”

此刻,他眼前的少幸季昭面目已然模糊成白茫茫的一片,一层层汗水不断渗出,像是要把身上所有的水分都流干。他看向洪岭坐的地方,已不见踪影,想必与别人一样,也不屑于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场景,亦觉得乏味无聊。

可是,自己总能做完的,一定可以的。高汝旸推开叶姜的搀扶,慢慢站起来,感激地看了少幸直一眼,继续握紧了剑柄。

接下来的五千多下,他已经不能像当初一般平稳,但是他还是尽一切力量,将动作做到位。

“六千零五十六、六千零五十七、六千零五十八......”在少幸直越来越粗重的声音里,汝旸渐渐恍惚起来,在他前方出现了一张张的人脸,还有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此人存在让魏某无比舒畅,有他一日,你高汝旸就永无出头之日,哪怕你才智超群,心念社稷,又怎样?这世间从来只有黄金买来的富贵,杀戮得来的胜利,胜者为王败者寇,千古至理也!黑白又哪里能分得清!”后文卓久用七层宝塔为汝旸换取官位,美其名曰,点心,点心,点点心意;西陵谐步下监视机构,也为汝旸荡清反对者,男主之开始发迹真是应了黄金买富贵,杀戮求宦达,而男主竟不为之作反对,当真迷了心智,糊涂糊涂!不过,也可证,魏利此番吐露有一番道理,在世间也很能行得通。

“你听好了,高汝旸,蒙蒙是我弟弟,即便我们去了锦都,我也决不允许,他沦为你们门阀贵戚争取战功的鹰犬!你最好也收起那份心思!”

“靖远将军高汝旸,身负解围之责,擅离职守,任意杀戮朝廷命官,帐前随意指挥,致使宁城蒙难,视朝廷法度为无物。百姓流离,身死者不可计数,此举上负皇恩,下祸黎民。今夺其兵权,去其职务,降为庶人。特着御史王敢将其羁押回京,听候审理。”

“为何?”“为何!”“为何?!”

“看来,你已经把母亲忘记了,只愿意在猫爪下苟延残喘地活着,但是我的晏綦决不能如此!汝旸,父亲的选择果然没错,如你一般怯懦,哪里还有我们高门之人的半点担当!我的弟弟不应该是这样,我不要这样的弟弟!”

“哦,因为怕别玷污了名声,就派了个没名声的来赎罪?”

“若论出身,我未曾觉得你们三人有何不同。你,亦是嫡出。嗯?”

“庶人高汝旸战时不遵守则,擅自用兵,致使战机贻误,兵马损伤,本该以死相抵,念起年幼无知,初念为善。托陛下之宽宥,今废其军职,黜其宗册,编入玉龙台为士。”

“众人生死干你何事!高门荣辱干你何事!你总是不愿意让人和你分担!你说,你能在高家置身事外,到底是因为你看淡得失,还是你从未把我们看做是兄弟?!”

魏利、父亲、大哥、博俊还有新城,还有......耀橓,都在逼自己做选择。明明已是疲惫,却还要去争去斗。因为,总盼望着那个人能有朝一日向自己投来赞许的目光,可惜,自己在他眼中,从不曾存在过。

念及此情,一股酸涩涌上喉咙,他努力克制着,一次次将剑刺出,刺向自己迷茫不解的未来。

“九千九百九十五、九千九百九十六、九千九百九十七、九千九百九十八、九千九百九十九,”看着汝旸最后一次出剑,少幸直大声喊出:“一万!”

汝旸闻言,再也坚持不住,又一次狠狠地摔倒在地,半点也动弹不得。

此时,空旷的大帐中,除了叶姜、少幸直二人,还有便是少幸季昭和少幸眸,余下的人都走得一干二净。

空明的半轮明月挂在天上,月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向高汝旸。

“你通过了,现在你们是驯龙寮的人。”少幸季昭郑重说道,不带丝毫戏谑之意,他俯下身子,拍拍汝旸的肩膀。

“走吧,眸儿。”

“诺,四叔。”少幸眸跟在少幸季昭身后,她偷偷转过头,深深看了高汝旸一眼,唇角的冷意已平缓了许多。

叶姜的心像被人用刀扎过似的,却又不敢贸然移动高汝旸,看着那二人终于离开营帐。他再也忍不住了,受了一天的心理折磨,此刻不禁放声大哭,“公子,公子,小叶子没保护公子,还让公子保护小叶子,小叶子太没用了!早知道如此,当初小叶子就该听公子的话,好好在家等着公子的!”

“叶姜,我很庆幸,把你带过来了,不然,我一个人只会更承受不住。”汝旸伏在地上,伸手抓住了叶姜的手。

“我不想做个厌世之人,我也想好好活着,也想守护我的亲人,找到能与之相守的人。可是,为何,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无论我如何去周全,都是错?是不是真的是我做错了,是不是我就不该存活在世间?叶姜,我......我不知道,我为何要活着?我又是到底为何去生存?”言及此处,叶姜看到从未当他面示弱的汝旸脸上,已是泪落千行。

少幸直看着这对孤弱的主仆,一时间心下异常难受,默默念道:“汝旸,叶姜,希望你们能在驯龙寮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坚持下去,好好活着!才不枉费你们所受过的苦难。”

夜间,叶姜在少幸直的帮助下,给汝旸洗了澡,上了些药膏。

“他这是消耗太大,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先静养几天。”少幸直轻轻地说道。

忽然,一股劲风袭来,帐帘被掀起,一个玄衣银甲的兵士闯入,快步走了进来。

少幸直下意识迅速起身,一个转身,刚想抽出腰剑,待看清来者模样,也是一愣。

叶姜更是呆住,不知是喜悦还是难过。

那人冲少幸直点点头,又摸摸叶姜的脑袋。

接着,便脱掉玄色披风,急切地跪坐到汝旸榻前。他看着昏昏睡去的汝旸,细心地用袖子去擦汝旸头上因疼痛而渗出的汗珠,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汝旸的手。

叶姜眼里又涌出泪水,却不敢大声哭出来,生怕吵醒汝旸,只好捂紧嘴巴,肩膀不断抽动着。叶姜此生泪尽

少幸直见状,双手环抱住了叶姜的肩膀。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叶姜,眼圈也红了,复有默默将目光投向面色惨白的汝旸,轻声说道:“抱歉,阿旸。我回来晚了,让你受罪了。以后,我保证,此类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任何困难都让我们一起去承受,我不会再留下你一个人了。因为阿旸,不仅是仲嘉的朋友,更是仲嘉的弟弟,是我的亲人。”

少幸仲嘉说着,双手紧紧将汝旸的手包在自己手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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