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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两厢征人姿态异 宁城守军待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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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尧听着魏帝的话,心里想的不是宜州那百里沃土,绝然风光。也不是宜州那襟三江,带五湖,俯瞰江南的绝佳地位。他想着,那个一次也没上过战场,见到血就晕的孩子,到底为甚答应父亲,还做得如此冷静沉着。是啊,是为了自己啊。钟尧想到这里,不禁有点好笑,有点无奈。他冷冷地想:“真的以为自己长大了吗?没有功勋,如何?没有宠爱,如何?我不在意你做个无用的弟弟!有我就行了,有我,我们就能活得下去!”

可这些,到了嘴边,究竟是化为了一句“谢主隆恩”的谄媚。

下朝后,钟尧赶到城门楼上,他看着检阅士兵的阿旸,开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那个阿旸,他竟然从未见过。平日里忧郁颓然的阿旸穿上铠甲,竟也是仪表堂堂,无怒自威,不输四弟耀橓分毫。是自己以前从未这样看过他吧。钟尧疑惑。

当出征的号角吹响三遍,战马嘶哑着,用蹄子在地上扫起成片的尘埃。汝旸深深地看向眼前的万名将士,终于等到这一天,哪怕自己的四弟都已在自己前面受过战火的洗礼,哪怕明知此战必败无疑,哪怕知道自己可能一去不返。但是怎么办,就是想试一下,如若失败,自己可以用一个将军的方式死去,光明正大的死去,勿用再苟延残喘,其实真的很想知道那人究竟是否在意自己的。“也好。这样真好!”汝旸抬起头看向天空,想再记住一次锦都的楚天,不意,竟看到那双再熟悉不过的双眸。

汝旸笑了,笑得像个孩子般开心,“就知道他一定会来。”

高踞城楼的钟尧看不清汝旸的神色,只觉得那是汝旸从未有过的明媚。就那样,汝旸微笑着,随后翻身上马,举剑发令。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奔向那不可知的命运。

世间之大,大到可以容下任何人的生死,无论位高权重的人还是寥落在街头的人。宁城已被围困一月之久,城外的赵军似乎拿出了鱼死网破的拼劲,势要把宁城变成修罗场,。如此一来,尽管朝廷派遣的援军已至,也不过是围住赵军,形成重围之势,到底也是攻不破赵军。

宁城城墙上,景律满腹心事,眉头深锁,望着城下驻扎的层层赵军。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思索:“不进不退,不生不动,坚守城下,却未行一兵一卒。......这些赵军到底想干什么呢”

一旁的小将乌蒙忍不住接口:“管他娘的!公子只管劝太守大人出兵就是,打他个落花流水,让这些南蛮子知道点厉害!”

景律横了他一眼,怒道:“打!拿什么打!你难道不知城里粮草已支撑不了多久,若我贸然劝父亲出兵,且不论军士供养不足,士气低落,就是那些狡猾的南蛮子,也不是好应付的!”

“那依公子的意思,我们就得坐以待毙!等着南蛮子进城,还是等着城里自相残杀!”乌蒙冲口而出,丝毫不惧景律的怒意。

“话不是这么说的!”景律显得很是无奈,“父亲已经派人将宁城被围的消息发出去了,我想京城那边一定会想办法派援军过来的。”

乌蒙闻言神色平复,愣愣问道:“那......就是还有机会了?”

景律不语,忽然转头,直直地看向乌蒙:“蒙蒙,若是我们真的到了绝境,你可愿拼死一战,为宁城挡住赵军。”

乌蒙还是愣了愣,完全没料到景律的问话,沉思片刻,温吞吞地说道:“我从小被人带到很多地方,记不清父母,也无从知道自己真正的家乡。自从跟着太守大人到了宁城,我得到了军前效力的机会,我觉得宁城就是最适合的家乡,我想守护这里。虽然没真正的上过战场。但是,我想,真的到那天,我也不会很差吧!”

“自然不会,你可是天下最好的神臂手!”景律宽厚地笑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蒙蒙,你懂吗?”

乌蒙老实地摇摇头,景律不置可否的笑了。

这笑容似乎是在嘲笑城下赵军,又似乎是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淡若游丝。

可有一人,身在城外,却不能如此放空心境,自看浮沉。

驻扎在赵军身后的魏军军营,又迎来了僵持的一天。高汝旸看着地图,面色沉郁,挺拔的剑眉含着怒意,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监军少幸仲嘉,冷冷地问:“少幸大人,父亲命我为此战主帅,又赐我帐前自行之权。而你刚刚却说,我不能随意调动将士,唯有停驻此地。你可知道,停在此地,既不能攻破赵军,解宁城之围,又不能摸清赵军动向。无疑于困守一盘死棋!”

可惜少幸仲嘉到底是经历过多次生死,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少幸家老二的名声也并非浪得虚名。只见他的脸上并未因汝旸的愤懑而泛起丝毫的涟漪。随后说出的一番话,更是足以让汝旸自惭:“二公子请勿过虑。大将军此番安排,定有深意,二公子耐心等候,定能全身而退。”

汝旸闻言,还想辩驳,却被仲嘉一句话顶了回来:“二公子若是贸然用兵,臣当然不是怀疑您的能力,可是一旦有了什么闪失,您又该如何向将军交待呢?沙场用兵可比不得您平日的打打闹闹,一步也错不得。再者,万一您有了闪失,臣又该如何向将军交待呢?”他略微加重了语气:“毕竟,你是大将军的二公子啊!臣必须对您负责!”仲嘉恭敬着,笑着,推波助澜。

汝旸深深地看着仲嘉,无语良久,突然,嘴角噙了一丝嘲弄的笑意,说:“仲嘉,你的意思我都明白。父亲的安排我懂,我的身份我懂,我的能力我也懂!可是,有一样,我懂你却不懂!”

“哦?”少幸仲嘉略略露出惊异之色,“何物?为臣所不懂!”

汝旸深深喘了口气,缓缓说道:“宁城困守一月,城内的储粮已是不足!三万百姓在城里,而一大半都为垂暮的老者、柔弱的妇女、懵懂的幼童,青壮男子也大多调往阳朔马场,以便春季饲马之用,你预备让这些人怎么办?你是想再上演一次襄城的惨剧吗?”

仲嘉闻言一惊,猛然想起那场发生在斗谷执政时期的惨剧。那场襄城之战原本可以尽早结束,奈何守城者誓死效忠逆臣斗谷邪,高烈所率军队,虽兵临城下,却只能围城数月,不得进。城内粮草枯竭,太守便率豢养的死士,四处搜罗平民,先从幼小的孩子开始,再到成年的妇女。将其杀死后,熬成汤羹,供给将士食用。而因襄城地处险要,斗谷派遣军代号称十万。这十万人几乎将襄城及其周边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修罗场,人畜皆不放过。高烈兵进襄城后,看到的是白骨横露街巷,百姓看见兵,如同看到鬼魅一般。夜生鬼哭,昼闻血气。而那十万嗜血之师,竟数为高烈所坑杀。

“少幸监军,你,想看到那样的场面吗?”汝旸走向仲嘉,慢慢地贴近他的耳朵,清冷的声音唤醒他沉思的心绪。

汝旸静静地看着地图,倏尔转过头看看袅袅的青烟。已是,第三根心香,仲嘉却像生根一般。汝旸温和的笑了,他知道,少幸仲嘉动摇了!“看来这人毕竟不同,到底还有点味道。不急。”他有了些许安慰。

第六根心香,烧到一半,却啪的一声断了。仲嘉激灵的看向汝旸,声音却失去了往日的安稳,露出了与年岁相当的颜色:“二公子,您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改变大将军的作战方略吗?”

汝旸悠悠地拿起地图,似是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您可知这后果,如果解不了宁城之围,又失了阳朔马场。大将军恐怕也保不了您?”仲嘉一点点逼近。

汝旸却缩缩身上,又嗯了一声,接着他说:“关键是,我不想只做个二公子,或是,只做个傀儡主帅。”言罢,他抬起双眼,明亮而又自信的看向仲嘉。

“你,少幸仲嘉,会帮我的吧?”

仲嘉握紧双手,努力压制着那些难以描绘,却不得不隐藏许久的情绪。那些情绪是见不得光的,至少在少幸家,是不允许存在的。可惜,还是没忍住,他重重地嗯了一声。

这一次,汝旸却未露出预想中的笑意。他淡淡地说:“仲嘉,此事,我先谢过!”

倏尔,他抬起头,已是换上了镇静的神色,“说说你刚刚构思的想法,我们先从那里开始?”

仲嘉笑了,汝旸看着他,觉得这是互相明白的开始。

“这里。”

“这里?”

二人的指尖在地图上碰在一起,不禁对视了一眼,惊异非常。

原来竟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阳朔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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