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四月。江川。
樱花又开了。
陈熠言站在老樱树下,看着满树的粉白。这一年的花期来得早,才四月初就已经开得满枝头了。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鞋上,落在脚边的青草地上。
他身边站着南温夏。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花。
"一年了。"她说。
"是。"陈熠言点头。
"这一年……你过得好吗?"
"还好。"他说。"你呢?"
"还好。"南温夏的嘴角微微上扬。"我换了工作。在一家心理咨询中心。不再参与刑事案件了。"
"为什么?"
"想换个活法。"她说。"做心理咨询,比做心理侧写……更接近人。"
"沈薇呢?"
"她接手了画廊。"南温夏说。"把画廊改成了真正的艺术中心。不再是'影子'的据点。"
"那顾晏呢?"
"她改回了南晏。"南温夏说。"她说她想重新开始。用她自己的名字。"
"陈明辉呢?"
"在监狱里。"南温夏说。"他承认了一切。包括1995年的事。"
"林澈呢?"
"消失了。"南温夏的声音变得很轻。"他看完了一切,然后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沉默。
花瓣还在落。
"你知道吗?"陈熠言忽然开口。"我经常想起我爸。"
"你爸?"
"陈国华。"陈熠言说。"他留给我的那些东西——照片、日记、还有那封未完成的信。我一直在想,他当年是什么心情。"
"他是个好人。"南温夏说。"虽然他做了错事,但他留下了线索。希望你能找到真相。"
"是。"陈熠言点头。"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他没有死,他会亲自告诉你真相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当年没有阻止周明远。他眼睁睁看着南雅和林雅死去。他是一个懦夫。但他留下了证据,希望我能替他完成未竟的事。"
"所以你想替他完成?"
"不。"陈熠言摇头。"我想超越他。"
"超越?"
"我不想做一个懦夫。"陈熠言看着她。"我想做一个能保护别人的人。"
"就像你保护我一样?"
"是。"陈熠言的眼神变得很认真。"这一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的关系。"
空气忽然安静了。
花瓣落在南温夏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拂掉。
"我们的关系?"她的声音有些奇怪。
"是。"陈熠言深吸一口气。"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愿意……继续和我一起吗?"
"继续?"
"不是作为同事。"陈熠言看着她。"是作为……别的。"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南温夏笑了。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陈熠言愣住了。
"你——"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南温夏的眼泪落下来,但她在笑。"在樱花树下。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那个会陪我走完余生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不确定。"南温夏说。"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我。"
"为什么不确定?"
"因为我是'影子'的实验品。"她说。"我被改造过。我不是正常人。"
"你不是实验品。"陈熠言握住她的手。"你是南温夏。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聪明、最善良的人。"
"你——"
"我不在乎你被改造过。"陈熠言说。"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但——"
"没有但是。"陈熠言把她拉进怀里。"我爱你。"
花瓣在风中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在他们的影子里。
很久之后,他们才分开。
南温夏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樱花。
"你知道吗?"她说。"我妈——南晴——她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樱花落了,但春天刚刚开始。'"
"什么意思?"
"意思是——结束也是开始。"南温夏说。"我们失去了一些东西,但我们也得到了一些东西。"
"比如?"
"比如真相。比如正义。比如……"她看着陈熠言。"比如你。"
风停了。
花瓣静止在空中,像是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们要走了。"南温夏说。"但在那之前——"
"在什么之前?"
南温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些泥土和几片干枯的樱花花瓣。
"这是什么?"
"这是从那棵老樱花树下带回来的。"她说。"1995年的樱花。在林雅死去的地方采集的。"
"你要做什么?"
"我要把它埋在这里。"南温夏蹲下来,在树根旁边挖了一个小坑。"让过去的悲伤,和这棵树的根长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让新的樱花开放。"她把玻璃瓶放进坑里,用土埋好。"每年春天,这里都会开出新的花。那些花会记住所有发生过的事——好的,坏的,还有那些……无法言说的。"
"但花不会说话。"
"不需要说话。"南温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花只需要开放。让看到它们的人自己去感受。"
他们往回走。
走出几步之后,南温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樱花树。
风又起了。花瓣在风中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
"再见。"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