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熠言和南温夏站在画廊大门外,看着那块铜制的招牌。招牌上写着"沈薇画廊"四个字,字迹优雅,像某种旧时代的遗物。
画廊是一座三层的独栋建筑,外墙刷成米白色,四周种满了绿植。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表情有点紧张。
"陈队、南老师。"区分局的刘所长迎上来,递过工作证。"辛苦了,现场已经封锁了,请跟我来。"
走进画廊,第一感觉是安静。
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是那种被刻意维持的、从每个角落里渗出来的寂静。地板是实木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墙壁是淡灰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灯光很柔和,柔和到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这幅就是失窃的那幅?"
刘所长带他们来到二楼的一处墙边。墙上有一块明显的空白,空白周围拉着警戒带。警戒带前面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表情很难看。
"沈薇女士。"刘所长介绍。"这位是画廊主人。"
沈薇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但眼角的细纹暴露了年龄。她穿着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手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链坠是一个小小的樱花吊坠。
"陈队、南老师。"她的声音很稳,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很感谢你们来。"
"沈女士,能描述一下发现失窃的经过吗?"陈熠言问。
"今天早上六点,我接到保安的电话,说画廊的门禁系统被触发了。我赶来之后发现……"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块空白处。"这幅画不见了。"
"这幅画很重要?"
"很重要。"沈薇的眼神暗了一下。"这幅画叫《樱花树下》,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去世之后,这幅画就成了我唯一的念想。"
"估值三千万。"
"那是后来评估的。"沈薇说。"对我来说,它无价。"
南温夏一直在观察沈薇的表情。她注意到了那个细节——当沈薇说"母亲"这个词的时候,她的眼神闪了一下。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沈女士,"南温夏开口,"这幅画平时挂在什么位置?"
"就这里。"沈薇指了指那面墙。"十三年了,一直挂在这里。"
"监控呢?"
"二楼有三个摄像头。"刘所长接话。"但奇怪的是,昨晚十点到凌晨四点之间的录像全部丢失了。技术部门正在恢复。"
"有没有可能是内部人员?"陈熠言问。
沈薇的表情变了一下。"不可能。知道我画库密码的只有我一个人。"
"只有你一个人?"南温夏抓住了这个点。"那昨晚是谁触发了门禁系统?"
沈薇沉默了。
"门禁记录显示,"刘所长拿出一份文件,"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有人用沈薇女士的指纹解锁了大门。"
"不是我。"沈薇的声音忽然变冷了。"昨晚我在家里,十二点之前就已经睡了。"
"那指纹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沈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一定有人……有人偷了我的指纹。"
陈熠言和南温夏对视了一眼。
这个案子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画库。
陈熠言蹲在地上,看着那块空白的墙面。
墙面很干净。没有切割痕迹,没有颜料残留,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但墙面的颜色和周围有细微的差异——稍微深了一点。
"画框是定制的。"南温夏也在观察。"一般人搬不走。需要至少两个人,或者拆掉画框。"
"但现场没有发现画框。"
"所以他们是在现场拆的。"
"那需要工具。"
"保安说,昨晚他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南温夏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但这不奇怪。画廊的隔音很好。"
"可是有一点不对。"陈熠言走到墙角,蹲下来看着地面。"你来看这里。"
地面上有划痕。很浅,很细,像是某种金属物体被拖过留下的。
"搬运痕迹。"南温夏说。"画很重,至少八十公斤。要搬出去需要滑轨或者滚轮。"
"但这里没有滑轨。"
"所以他们带了工具。"南温夏的眼神变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盗窃。而且……"
她指着划痕的方向。
划痕从那面墙开始,一直延伸到门口。但在距离门口两米的地方,划痕忽然消失了。
"他们把画藏起来了?"陈熠言说。
"不是藏。是转移。"南温夏说。"这里不是第一现场。真正的第一现场在别的地方。他们先在这里取了画,然后转移到了别处。"
"别处是哪里?"
"不知道。"南温夏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院子。"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个符号。"她转过头,看着墙上那块空白处。"《樱花树下》。你知道这幅画画的是什么吗?"
陈熠言摇头。
"四个年轻人,站在一棵樱花树下。"南温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就像……就像那张照片。"
四个人。
樱花树。
陈熠言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张照片,那四个名字,那个日期。
周明远、陈国华、南雅、林澈。
1995年4月20日。
"你的意思是……"
"这幅画,画的就是他们。"南温夏说。"三十年前的那四个人。"
窗外起了风。树枝摇晃,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就在这时,陈熠言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未知号码。
"第二片拼图就位。喜欢这份礼物吗?——《影子》"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外面的某处。
风还在吹。影子还在摇晃。
但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