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过去了。
周明远的案子以"自杀"结案。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失眠、抑郁、事业压力。一个完美的借口,解释了一个完美的死亡。
陈熠言没有在结案报告上签字。
但他也没能改变什么。上面的意思是"稳定压倒一切",周明远是市里的纳税大户,不能让他的死变成一场持久的舆论风暴。
他只能把那些疑点藏起来,藏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然后等待。
等待"影子"再次出现。
第八天。下午两点。
陈熠言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他的桌上摊着周明远案的所有材料,但他的眼睛却没有在看那些文字。
他在看那个数字。
1017。
他查过了。这个数字出现在三个地方:窗框上、父亲遗物里的照片背面、还有——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不是小周,也不是秦岳。
是南温夏。
她今天穿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脖子上挂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比上次更职业,也更……冷。
"陈队。"她走到他桌前,把一份文件放下。"周明远案的初步心理侧写报告。"
"放那儿吧。"
"还有一件事。"她没有走。"新案子。"
陈熠言抬起头。"什么?"
"沈薇画廊。"南温夏说。"今天早上六点,城东的沈薇画廊发生失窃案。一幅油画被盗,估值三千万。"
三千万。
这个数字让陈熠言的精神一振。
"通知我干嘛?这类案子归区分局管吧。"
"区分局的人到了现场,勘验了两个小时,然后申请了市局支援。"南温夏的语气很平。"因为现场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标记。"
陈熠言的眉头跳了一下。"什么标记?"
南温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是现场拍摄的。一面白色的墙上,用某种深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符号。
一个圆形,里面是一道斜杠。
陈熠言盯着那个符号,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在父亲的笔记本里见过这个符号。
不是完整的——只是一部分,像是某个更大图案的一角。但那个轮廓,那种角度,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他问明知故问。
"不知道。"南温夏说。"但区分局的人说,这个符号和周明远案现场的某种痕迹……风格很像。"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并案?"
"不是并案。是协作。"南温夏看着他。"区分局的人不懂心理学。我需要参与这场调查。"
"那你应该去找秦队。"
"我找过了。他让我来找你。"
陈熠言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南温夏,看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她那双像潭水一样深的眼睛。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看了周明远案现场超过三遍的人。"南温夏说。"因为你在结案报告上写了'证据不足,存疑'。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还在追查'1017'这条线的人。"
她顿了顿。
"还有,因为你的父亲。"
空气忽然凝固了。
陈熠言的眼神变了。"你查过我?"
"职业习惯。"南温夏的表情没有变化。"陈国华。殉职日期:2003年10月17日。案由:追查一起连环杀人案,嫌疑人代号'影子'。结案状态:悬案。"
她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信息,像是在背诵某份档案。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的母亲。"南温夏说。"南雅。死亡日期:1995年4月20日。死因:自杀。遗物中有大量关于'影子'的调查笔记。"
陈熠言看着她。
南温夏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两把无声的刀。
"所以我们是同行。"陈熠言终于说。
"不只是同行。"南温夏把那份文件拿起来,翻到其中一页。"是两个被同一个影子困住的人。"
她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一页是一张复印件。老旧的纸张,发黄的边缘。上面是一张照片的翻拍——四个年轻人站在一棵樱花树下,笑容灿烂。
照片背面有四个名字:周明远、陈国华、南雅、林澈。
还有一个日期:1995.4.20。
"这是……"
"我母亲日记里夹的照片。"南温夏说。"她去世前三天,塞在了我的书里。"
陈熠言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认识那个日期。
2003年10月17日。他父亲殉职的那天。
1017。
原来是这么来的。
城东。沈薇画廊。
下午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