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革。”冼水水接上电话。

“伍老头走了？怎么这么突然？他今天还去公司交接工作了，你知不知道什么？”江革在电话那头止不住地狂笑起来，疯了一样。

“好像是摔着了。”到底是摔了还是心脏病突发，冼水水不能确定，而伍玦和伍老爷子在办公室争吵那一架，谁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得给我爸爸上柱香，他可算是有人陪了哈哈哈哈……”

“江革，你还好吗？”冼水水听着，感觉电话那头的人已经不对劲了。

“我好得很！你不知道，那贼贱人早该死了，当初要我爸当替死鬼！害了我全家！啊啊啊啊——”忽然一阵痛哭，江革瘫坐在地，抱着电话号啕大哭起来。

“江革，你别哭，我现在就过去，你不要乱跑。”冼水水把手上的相册胡乱塞进去，撒开腿就往外跑。

什么害怕也忘了，伍总也忘了。

冼水水只知道，再不赶紧到江革身边，他会疯的。

没有酒店地址，没有任何消息，冼水水却不用猜就能知道，他回到了他的家里。

那是一幢破旧的小阁楼，铁门上都是铁锈，大门紧锁。

冼水水看着高自己一个脑袋的墙壁，她丢下包长叹一口气，“诶嘿”两声就像壁虎一样，下一秒却把墙壁上泡烂的墙灰大块剥落下来。

冼水水看见墙壁上几个运动鞋底印子，知道肯定是他已经在里面了。

再来！

冼水水憋一口气，整个人对着整面墙撞上去。

“诶！你干什么呢？！”隔壁的老头走出来，眯着眼睛看她。

“噢，大爷，你帮我一把，给我推一下子，我很快就上去了。”

“我给你来一下子行不！赶紧下来，这多危险呐……”

算了，冼水水挂在墙壁上挣脱，要是真给老头干散架了也不不行。

“下来，孩子。”老爷爷背着手使劲劝。

冼水水甩着腿使劲蹬，不理睬。

“孩子，钥匙搁我这儿呢，你让我给你开门不就完事了嘛。”

“啊……”冼水水摔了一个大屁登，又哭又笑地给老头鞠躬，“谢谢爷爷，你怎么不早说啊呜呜……”她屁股好痛啊。

“额……我不是叫你下来了嘛。你也不听啊。”老爷爷把门打开，让她进去。

“嘿嘿，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冼水水立马往里钻，一瘸一拐走到一楼客厅。

这房子早已空空如也，走进去先吸进一鼻子灰尘。

江革就静静蜷缩在地板中央，趴在地上，眼泪直直地沿着眼角砸在地上，成了一瘫小水洼。

冼水水心底一沉，扑腾倒在他面前，抱着这个身心冰凉，面无表情的江革。

“江革。”冼水水捧起他的脸。

他两只眼窝像深深血坛，满眼乱成一团的血丝互相交织。

“我好想你。”江革枕着冼水水的手臂，声音低哑。

听得出来，他在冼水水来之前怎样的大喊大叫，无措迷茫。

“地上太冷了，快起来。”冼水水轻轻抚摸江革的耳廓，揉着他的耳垂，一点一点抚上他细长脖颈。

脖颈上一根根粗大的青筋凸起，冼水水顺着青筋位置缓缓滑动。

“我和你说。”江革闭上眼睛，在昏暗客厅里慢慢开口，“伍玦他也该尝尝我的滋味了。”

说完，江革大笑起来，大滴大滴的泪珠却砸向冼水水手心。

“你能不能别疯了。”冼水水拼命捶打江革的身体，想让他清醒过来。

在江革正有大好未来的年纪，父母被伍家害得入狱替死，亲生妹妹在学校被欺辱致死。

江革的世界崩塌了，他觉得，这个世界都欠他的。

“根本不够，完全不够。他哪里会在乎他的父亲，他也是个没良心的。你不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他妈妈。”江革拉着冼水水的手，让她捧起自己的脸。

“水水，你看得清吗？”江革咬着冼水水的耳朵轻声问。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极快，天空的蓝蒙了一层灰，现在只靠外头的几盏路灯照来一点微弱的光。

冼水水看清江革的眼睛，在黑夜里逼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