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咪的术后检查还不错,但起码要在冉城休养将近一个月才能回深城,我和哥就商量着要不我们两个交替着来冉城陪妈咪。
稚拙的小孩急着付出,笨拙的长辈却犹犹豫豫。
“不行。”妈咪严词拒绝,躺在病床上,书后的脸色被窗外的光照得发白,皱着眉,说什么都不答应。
林衡启已经气得不说话了,在旁边叉着腰忍着脾气不看她,老爸也劝不动妈,一直使眼色叫我说话。
我张张嘴,看着妈咪那张隐隐压着怒气的脸,想起的是昨天和谭书聊天时莫名出现的“你想我了吗”,我想再赌一次:“妈妈,我想陪着你,不可以吗?”
我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很尴尬,但我没想到伴随着我紧张心跳声的,是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
我没看是谁打来的,但多少能猜到。只是我没时间接。
老爸和妈都在看着我,尤其是妈咪,我在她的脸上没再看到怒气,只有很具象化的激动,血色慢悠悠爬上了妈妈的脸,连带着笑容。
我赌赢了。
林衡启终于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声音一下大了起来:“你看!知知想这么做的!他想!你们也尊重一下他的想法吧!”
对的,很对。
虽然我这个哥自己也没怎么尊重我的想法,但他说的很对。
着急定下这个选择,我咽了下口水,缓解因为紧张而积攒在喉间的干冷感,说:“妈妈我知道这里有请护工也有请阿姨,恬姐也在,但你是我的妈妈,我想陪着你,不行吗?”
“行啊……”妈咪露出一种我看着有些奇怪的笑,抓着我爸的那只手似乎又用力了一点,“可是你还要上课啊。”
我实在着急去接电话,已经响第二次了,语气不免又带了很多肯定:“我可以的。老爸陪你两周,哥陪你一周,我只是下个月来接你回家,我会提前学好那些内容,不会影响太多的。”
林衡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的我身后,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嫌他重,一把推开,说:“你再不答应我,我就不问了。”直接来。
反正我本来在他们眼里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人了,干脆犟到底。
电话第三次响起了。
心里更加焦躁,现在还是下午的时间,按谭书昨晚发给我的考试时间,他现在不该拿着手机给我打电话的,还打这么多,说明他想跟我说话。
小熊猫需要人陪,我得接他的电话。
“都不说话?”我看了一圈,不想再当摆头机,直接下了结论,“那就这样。”
拿起床头放着的保温壶,掂量了一下,里面的水已经没了三分之一,我说:“我去接杯热水。”
刚出门我就听见林衡启铿锵有力的一句:“卧槽!”
一,二,三,果然,老爸比他还有力:“不许讲粗口!”
听见房间里慢慢开始有了交谈声,我靠在墙上笑了笑,接通响起的电话。
“喂?”我说,“怎么了?”
谭书那边传来呼啸的风声,他说的话被风盖去不少,我听不清,只听到最后两个字:开心。
开心?我也挺开心的,嘿嘿。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是不是站在风口呢?风声太大,我听不清你说什么。”
谭书离开了那块地方,我听得清楚了很多,他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开心,像活蹦乱跳的小鱼:“我刚见到我那两个朋友了,一点事儿没有,太棒了!”
我微微笑,说:“你不是昨天就跟他们联系上了吗?”
“但是还是会担心啊,我开考前收到他们的消息说要回校,但我马上考试了,只能赶紧写完交卷。”谭书叹了口气。
我笑了笑,有些遗憾自己和谭书不是一间学校的,不然我应该可以看到更灵动的谭书。
“听得出来你特别高兴了。”我说。
谭书一味地傻笑,我听着都觉得他呆。手边的热水装得很满,我盖好盖子放在一边,至少现在,我不想打断他,就这么听着也挺好的。
这笑声很低,很密,像冬天时会凝在街边玻璃上的水汽。
挺可爱的。
我刻意的没去记时间,只是一声急促的吸气声响起,谭书那边传来一句:“老师来了!”
电话被无情挂断,我跟着笑了两声,小声说:“看你还敢不敢考试时间溜出来了,还打电话……”
胆大包天的小熊猫。
最后老爸先松了口,答应我下个月请一周的假来陪妈咪。不过林衡启那天晚上特别猥琐的笑着告诉我:“其实妈下午老开心了,爸问她答不答应,被妈咪打了两巴掌。”
我报以微笑,并把他从我的房门口推走。
其实答不答应,我都是要去的。只是这种表达自己情绪的行为我真的很少会有,对我来说,也是新奇的。得到了好的结果,心中也兴奋得不行。
说起来,总觉得我和谭书很有缘分,遇到的人遇到的事都有相似。
我一向讨厌这些带有玄学成分的东西,可是这次好像不一样,我还挺喜欢这个傻乎乎的小朋友的。
很可爱,很真诚,与众不同。
不喜欢的时候别人干什么都觉得烦,现在觉得他有趣了,他低着头捣鼓投影机的样子都觉得很有意思。
按理说这个角度没人能好看,但谭书是个例外。
毛茸茸的脑袋,平常亮得晃人的眼睛被头发盖得严实,这个角度能看到谭书的鼻尖,上面附了一片绒毛,我的平板像是自动给他打了柔和。
又想画速写了……
手边就有一只水笔和酒店的宣传纸,趁谭书不注意,我连着画了三四个不同动作的他。不动声色,装傻扮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