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她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将她处决吗?”
女王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回答某个无人提出的问题。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近乎于嘲讽的弧度。
“不,那太过仁慈了。”
她缓缓地直起身,目光扫过阶梯下的袁一琦,扫过广场周围那些从门缝中探出头来的、麻木的南方民众,最终,落在了那个被踩在泥水里、正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瞪着她的陈珂身上。
“一个死去的暴君,很快就会被遗忘。人们会为她编造各种理由,甚至会因为怀念她曾经的荣光,而对新的秩序产生怨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像是在宣读一篇早已写好的、关于统治艺术的论文。
“但是……”她顿了顿,将目光重新移回到谢蕾蕾那张痴傻的脸上。
“一个活着的、疯癫的、被囚禁在高塔之上的‘前镇南王’……”
女王伸出手,用两根雪白的手指,轻轻地、甚至带着一丝温柔地,为谢蕾蕾整理了一下额前那缕被血污粘住的凌乱金发。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那不是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而是一个工匠,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即将被封存的“作品”。
“她,将是警示这个王国所有人的、一座永恒的纪念碑。”女王的指尖从谢蕾蕾的脸颊上滑过,她的声音变得如同梦呓般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明般的冷酷。
“她会时刻提醒他们,所谓的‘荣耀’是多么脆弱,所谓的‘自由’会带来怎样的灾难。每一次,当他们对我的秩序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时,他们都会想起她,想起这座城市曾经的内乱,想起那些流淌在街头的、属于同胞的鲜血。”
“她将成为他们永恒的噩梦。而我,”女王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那因为她的触碰而咯咯傻笑起来的谢蕾蕾,用一种宣告最终真理的语气,平静地说:
“将成为他们唯一的、也是最终的救赎。”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陈珂被按在地上,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自己与眼前这位女王的差距。他想的是如何用刀剑征服一片土地,而她想的,是如何将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灵魂,都彻底碾碎,然后按照她的意志,重新塑造。
这已经不是权谋,这是……神魔的手段。
女王不再看任何人,她转身,对身边的内务总管徐言雨下达了命令。
“将她……‘妥善看护’。给她最华丽的房间,最美味的食物,以及……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是,陛下。”徐言-雨微微颔首,随即,两名内务府的侍卫上前,将依旧在傻笑的谢蕾蕾,如同拖动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般,带向了王宫的深处。
做完这一切,女王才仿佛第一次注意到还跪在地上的陈珂。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
“你……你这卑鄙的骗子!”陈珂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南方……南方不会屈服!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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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看着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块路边的、肮脏的石头。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比北境的寒风更刺骨,每一个字,都化为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钉进了陈珂的灵魂深处。
“一个亲手打开城门,引狼入室的叛徒,没有资格,谈论屈服。”
她顿了顿,看着陈珂那因极度屈辱而瞬间涨红的脸,又轻飘飘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你的死活,已无足轻重。因为你的‘历史’,现在……归我了。”
“归我了……”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创世之初的、不容置疑的终极神谕,彻底击碎了陈珂所有的意志。
他终于明白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被剥夺定义自己一生的权力。他将不再是那个为国征战的英雄,也不是那个幡然醒悟的悲剧者,他将……什么都不是。他只会成为这位女王笔下,一个为了衬托她“正义”与“伟大”的、卑劣的、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小丑。
“不……不……啊啊啊啊啊啊——!!!”
陈珂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绝望与痛苦的嘶嚎。
然而,女王早已转身,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了那通往王座的阶梯。她的身后,只留下一个在泥泞中疯狂挣扎、最终力竭,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破响的、彻底崩溃的灵魂。
广场上,寒风呼啸而过。
女王的“审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