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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女王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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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潮水,淹没了南方的最后一抹金色。

那不勒斯的军团,如同一座移动的、由钢铁与纪律铸就的冰山,无声地开进了南方帝国的首都。曾经充斥着叫卖声、马蹄声与欢笑声的街道,此刻只剩下一种声音。

——“咔。咔。咔。”

那是数万双军靴,以完全相同的节奏,踏过被鲜血与初雪浸染的石板路,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声响。

没有欢呼,没有劫掠。

这些来自北方的士兵,脸上没有任何征服者的狂喜。他们的眼神空洞而漠然,仿佛此行不是为了征服一座敌国的都城,只是在执行一项早已写在程序里的、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偶有几个胆大的南方民众,从门缝或窗帘的缝隙中,窥视着这支传说中的“女王之剑”。他们看到的,不是烧杀抢掠的恶魔,而是一种更令人恐惧的东西——一种非人的、绝对的、如同钟表般精准的秩序。

每一个士兵之间的间距,仿佛都用尺子量过。他们的手臂摆动的幅度,整齐划一。他们目不斜视,手中的黑色长枪,枪尖在阴沉的天空下,汇成一片冰冷的森林。

这种寂静,比任何战吼都更具压迫感。它让每一个窥探者都从心底里明白,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政权更迭。这是一个文明,对另一个文明的、彻底的覆盖与重写。

在黑色军团的尽头,一辆由八匹纯黑色、神骏非凡的战马拉着的巨大皇家马车,缓缓驶来。马车通体由黑曜石与寒铁打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车门正中,雕刻着一枚精致而冷酷的、那不勒斯王室的鸢尾花徽记。

当马车最终停在南方王宫前那片狼藉的广场上时,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更深一层的死寂。

王宫的阶梯之下,一片被刻意清空的地带,成了这场无声征服的核心舞台。

陆军总司令陈珂,正跪在那里。

他身上那件曾象征着南境军魂的元帅服,此刻已变成一堆沾满了血污与泥水的破布。数支来自【狮鹫军团】的特制弩箭,还残忍地留在他身体的非要害部位,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剧痛。由【禁忌工坊】特制的寒铁镣铐,死死地锁住了他的手脚,镣铐上铭刻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幽光,不断抽取着他体内最后的力量。

他不是功臣,他是战俘。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城外的旷野上,率领着他那支因愚蠢的“清君侧”而断粮断械的南境军团,对这片黑色的钢铁洪流,发动了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自杀式冲锋。他亲眼看着那些曾随他抵御外敌的兄弟,在装备着“黑钢合金甲”和“连发□□”的那不勒斯士兵面前,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此生最大的荣耀,最终,以他此生最大的耻辱而告终。

当那辆黑色的皇家马车停稳时,陈珂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车门。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站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愤怒的嘶吼。他要质问,要怒骂那个将他、将整个南方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卑鄙的骗子!

然而,他刚抬起上半身,两名如同雕像般侍立在他身后的【黑曜石卫队】特工便同时动了。他们没有使用武器,只是用穿着黑色军靴的脚,一人踩住他的后颈,一人踩住他的脊梁,以一种绝对冷静、不带任何情感的姿态,将这位曾经的南方“战神”,死死地、重新踩回了冰冷的、混杂着雨水的泥泞之中。

“呜……呃啊啊啊!”

陈珂的脸被按在地上,口中发出不甘的、被压抑的咆哮。他的骄傲,他的愤怒,他最后仅存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冰冷的泥水无情地吞噬。

马车的门,无声地滑开了。

先走下来的,不是女王,而是【狮鹫军团】的总指挥官——袁一琦。

她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一身黑色的、带着流苏与银饰的华丽将官服,更衬得她如同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场精彩狩猎的、慵懒而危险的女王。她跳下马车,走到被踩在地上的陈珂面前,用靴尖不屑地踢了踢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对着马车的方向,行了一个夸张而充满嘲弄的抚胸礼。

“我尊敬的女王陛下,”她的声音洪亮而戏谑,传遍了整个寂静的广场,“您的‘客人’,已经全部到齐了。”

她指向被两名卫兵押解着的、一个衣衫华丽、眼神空洞、正旁若无人地哼着不知名童谣的女人——镇南王谢蕾蕾,笑着说:“这是南方的‘王’,一个疯子。”

然后,她又用脚尖,重重地点了点陈珂的头盔,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残忍:“至于这个,是妄图阻挡您的、南方的‘狗’。一条虽然愚蠢,但还算有几分力气的看门狗。现在,他也疯了。”

在袁一琦这诛心的话语中,一只穿着黑色丝绸软靴的脚,才轻轻地踏在了为她铺好的、通往王座阶梯的深红色地毯上。

女王鞠婧祎,缓缓地走下了马车。

她今日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黑色军礼服,长发被一根银色的发带束在脑后。她的脸上未施粉黛,肌肤在阴沉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近乎于透明的、冰冷的白色。

她的出现,让整个广场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然而,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阶梯下那条已成阶下囚的“狗”,也没有看一眼那个献上战利品的“功臣”。她的目光,从走下马车的那一刻起,就越过了所有人,径直落在了那个疯癫的、哼着童谣的女人身上。

她迈开脚步,平静地、一步一步地,向着谢蕾蕾走去。

她走得很慢,黑色的军靴踩在被血染红的雪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身后的内务府侍卫与黑曜石卫队特工,如同一片移动的影子,与她保持着绝对精准的距离。

陈珂被死死地按在地上,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女王那身黑色的裙摆,从自己眼前,冷漠地、不带一丝停留地划过。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女王经过时,带起的一阵冰冷的、如同冬日里墓园中盛开的黑玫瑰般的香气。

女王停在了谢蕾蕾的面前。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与她齐名、甚至在声望上一度超越她的“南方之阳”。

她的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喜悦,没有征服者的傲慢,甚至没有对失败者的怜悯。

那是一种……陈珂无法理解的眼神。

就像一个最顶级的昆虫学家,在野外跋涉数月后,终于找到了传说中那只独一无二的、拥有最华丽翅膀的蝴蝶。他不会立刻捕捉它,他只是静静地、带着一种近乎于痴迷的、冰冷的求知欲,观察着它,分析着它,欣赏着它翅膀上每一道绚烂的、却又带着剧毒的纹路。

谢蕾蕾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目光。她停止了哼唱,抬起那张污浊的脸,空洞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焦点。她看着鞠婧祎,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纯真的、困惑的表情。

“姐姐,”她用一种含混不清的、带着傻气的声音问,“你……你是来陪我玩的吗?张琼予他不陪我玩了,他睡着了,睡了好久……”

女王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俯下身,看着谢蕾蕾那双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的、曾经如同烈日般的金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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