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陈颂川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红酒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头顶不是惨白的天花板,而是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光线昏黄暧昧。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复古风格的欧式书房。深红色的丝绒窗帘紧闭,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怪的油画——有扭曲的时钟,有长着眼睛的云朵,还有正在融化的蜡烛。
“这是哪儿?”陈颂川按住太阳穴,大脑一阵刺痛。记忆还停留在习映那个意味深长的吻上。
“欢迎来到‘深渊’。”
一个机械合成的电子音在房间里回荡,“这里是你的潜意识具象化空间,也是习医生为你定制的‘逻辑迷宫’。”
陈颂川警惕地站起来,赤脚踩在厚重的地毯上。他走到书桌前,那里放着一封信,信封上用花体字写着他的名字。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要想离开这里,你必须找到那艘‘忒修斯之船’。记住,你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你自己。”
“每个人都是我?”陈颂川皱眉,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典型的唯心主义陷阱。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让陈颂川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虽然看不清脸,但陈颂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
那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两年前那个为了逃避画展压力,试图整容逃跑的陈颂川。
“你是谁?”陈颂川厉声问道,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是你的恐惧。”那个“黑衣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和陈颂川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充满了惊恐和不安,“我正准备去机场,我要离开上海,离开习映,离开这一切……”
“你逃不掉的。”陈颂川冷笑一声,走上前,“习映会把你抓回来的。”
“不,这次不一样。”黑衣人颤抖着说,“我买通了沈墨,只要我上了飞机,就能彻底切断和他的联系。”
听到“沈墨”这个名字,陈颂川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他幻想中的宿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跟我来。”黑衣人提起箱子,转身向外走去,“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出口。”
陈颂川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他们来到了一个类似剧院后台的地方。这里堆满了道具和杂物。
突然,一阵激昂的小提琴声响起。
舞台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少年,正在忘情地演奏。
当少年转过身时,陈颂川再次震惊了。
那是18岁的他。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精神分裂,眼神清澈,才华横溢,被誉为“天才画家”。
“你好啊,过去的我。”18岁的陈颂川停下琴弓,微笑着看着他,“你觉得现在的你,还是原来的你吗?”
“忒修斯之船……”陈颂川喃喃自语。如果一艘船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如果他的大脑被妄想侵蚀,如果他的记忆被药物篡改,那他还是陈颂川吗?
“你已经被污染了。”18岁的少年指着他的鼻子,语气变得尖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疯子一样疑神疑鬼。习映根本不是爱你,他是在控制你!他在你的大脑里植入了芯片,那些幻觉都是他编写的程序!”
“闭嘴!”陈颂川捂住耳朵,头痛欲裂。
“不信?那你看看这个。”
18岁的少年打了个响指。
舞台背景的大屏幕突然亮起,播放起了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中,习映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敲击键盘。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陈颂川此刻在这个房间里的画面。
而在习映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沈墨。
两人相视一笑,碰了碰杯。
“看到了吗?”黑衣人在旁边阴恻恻地说,“他们是合谋!习映利用沈墨制造危机感,让你产生依赖;沈墨利用习映的控制欲,获取你的画作版权。你只是一枚棋子!”
陈颂川看着屏幕,呼吸急促起来。
逻辑似乎闭环了。
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什么习映总是能预判他的行动?为什么沈墨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因为他们是一伙的!
愤怒和绝望涌上心头。陈颂川抓起旁边的一把道具刀,冲向大屏幕。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打破这个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