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虚空中，看到的仍然是这片土地。争夺是有趣的，因为占有的是实在的土地，这里可以扎根，可以繁衍，可以拥有。她目光中的永恒是土地，在土地上必须有人活着。但人的生命太短暂，不值得托付。

值得托付的，必然不是短暂的。她嘴角浮出一丝微笑。

但这不短暂的东西，又是长久的空白。蜗居着，等着一刹那的迸发，漫长的空白就是漫长的无聊。

在这段时间里，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过往全都涌了过来。春夏秋冬，每一个季节都被拉长了，一天一天走到今天，实在不易。

她低头俯视苏青莳的时候，发现她眼睛里已经全部是泪水。跪在地上，脖子青紫，泪水一颗一颗涌出来，掉在地上。

师姐啊，你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可是漫长的无聊啊。我懂。

那一瞬间，红染眯着眼看对方绝望的目光，终于意识到这几百年，她不是一个人经历着最漫长的困惑。但对方这感同身受的表情突然激起了她的怒火。

“我不会跟你谈论这几百年里你的爱情。”红染一瞬间语气变得冰冷，浓浓的轻蔑中夹杂着十分的愤怒。过一会，语气稍微平复，“我们的五百年。并不一样。”

说到这里，她突然转身，盯着她，眼神孤傲又染出一丝贪婪的烟火气。

“既然都是无聊，那不如来玩一玩。”她突然露出粲然的笑容，自知她已经全然看透了眼前这个女人。

五百年于己，是忍受；于她，只是无知。她心中闪过一丝狂喜。

你在我眼前，毫无秘密。因为我不是第一天等待你了。

正此时，一个人突然从屋顶一跃而下，他左手举着一柄火把，右手持剑，神情紧张地看着两个人。

火焰触及的地方，幽魂突然地绕开了。

是房士彰。

真实的火焰本应当使屋子变得更加焦热难耐，可是真实到来的时候，却冷却了屋子的温度，炙热的房间突然冷却了下来，幽魂渐渐从苏青莳的身上退回到水中。

这时，苏青莳猛然地意识到，她方才经历的不过是感觉的倒错。冷热，爱恨，痛乐，在颠倒倒错后，会产生与之前感情相反的感觉。这利用身体诱惑的幻觉，是红染的修炼，几百年来愈发精进。更何况，方才她只不过经历了一种倒错。只怕还有无数种她猜不透的，毕竟是人，最易受到蛊惑。

人之感受，最扑朔迷离。她这样想着，看眼前的女人，更充满了扑朔迷离的味道。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火焰一跳的时间，红染眼中瞬间的温情又消失了。

那么一瞬间，苏青莳清晰地知觉，红染方才看她，如同看一个她爱的人。

不会错的。至于为什么，她却心中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