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出现在面前,向将士们一挥手,声音立刻停了下来。她认了出来,就是那个推赶自己出门的男人。他手中挑衅地拿着从她屋子里搜出来的旧袍衣,是她在宋地时房士彰给她御寒所用。
“李参领!”有人这样叫他。
他点头示意,待声音彻底安静了,才开口道:“众将士们,今晨把诸位召集来,是为了向各位揭露她昨日的谎言。这个女人的身世已经很明显。”他刻意地顿了顿,又猛然地高声宣示:
“她根本就是来自宋敌的奸细!”
一群士兵愤怒地挥舞起来。他又摆手示意安静。
“昨天她一番诡谈,蒙骗了我们善良的王。但是!就在昨晚,她还是漏了马脚,嘴脸毕露,被我们揪了出来!”
说罢,他挥舞着手中她的棉衣向众人宣示。又拿出一卷纸条,向众人示意。又道:“昨日军营中我们的兵士勇猛地打落了一只大雁。这鴈腿上绑着一卷纸条。这张纸条大家也都看过,诸位可还记得说的什么?”
他的一字一句都提着诸位将士的心,他们脸上的神色随着他高亢的声音而愈加激昂了起来。
上面说的什么?她反而很好奇。但他没有念那纸上的字,反而继续宣布她的罪行:
“证据!上面是证据!证明这个恶毒的女人混进我们的军营,就是为了刺探情报,刺杀将军!如果留着她,她会迷惑我们的王,挑拨我们的军师,我们这些兵士也会成为她的玩物!诸位,这女人实在太狡猾,太可恶!必须除掉她,我们才能安全!”
将士以呼喝应之,响亮声久久不绝。
有两个士兵从她身后迅速地靠近,隔着一米处突然飞起铁索,绞住了她的手臂。铁索在她手臂上缠了两圈,在空中空荡荡地晃着,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没有反抗。想要今日躲过这一难,现在就不能反抗。后面的兵士手中握紧弓箭,已经对准了她。她只要轻易一动,就会有数以千计的箭矢飞过来。即使射死他是非法的,没有经过上级同意,最终也不过是接受惩罚。毕竟她的身份已经得到确认,处死一个间谍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所以她不能动。不是为了逃脱惩罚,而是静观事变。多一秒活着,就多一秒生机。
身后那两个极为强壮的兵士跃上柴座,利用余力将铁链的一头甩上木桩,连接的另一头就是她的手臂,顺利地折着手臂将她从地面拉到空中。铁链在身后打了个结,又甩到双腿腿上打了个圈,将她紧紧地捆绑在木桩上。她的双手绑在倾斜的横棍上,双腿紧紧并贴于竖木。
“奸细祸水,红颜妖孽!”李德勇从口中胡乱地蹦出准备好的词汇侮辱她,只是为了准备点火前的定罪。下面的将士已经点燃好了火,把火把拿给他。他一把抢过,迫不及待地说:“今天我们就替整个夏国消灭奸细!”
他已经顾不上再拟任何语言,现在形势明了,赶紧点火才是要紧的。他不想让任何事情打扰他此刻最重要的行动,一转身,他将从她屋子里搜出来的衣服点燃了,厌恶地扔向火堆,又把火把投向了柴垛。
这么快!众人也为之一惊。下面被夺走火把的小士兵一脸震惊,凑在耳边怯懦地说:“参领,她还没认罪。”但这吃惊的声音很快就暗淡了下去,他的整张脸都没在惊异中。
李德勇瞪了他一眼。”他专心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中慢慢蓬□□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
太阳已经渐渐升了起来,火焰的光芒和太阳之光耀重叠在一起,使她的身影片刻地模糊不清,又迅速地从灰暗中出现。那一刻,众人发现火焰只能烧到她的脚下,一旦靠近她的翩翩白衣,就迅速地退缩了回去,因此即使火苗蹿到头顶山,也不过是外围的火焰,中心仍然形成了一个空心的如同茧一样的保护层。
其实不是没有办法。如果火焰蹿到头顶上,完全地包围了她,她也会因为失去氧气而昏厥。但是显然火势还没有烧到那个程度。她以及昂着头面色无惧地看着众将士,如果说有什么表情,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地哀伤。
处在火刑中,她不害怕,但其实也非常难熬。身体上的热度仍在逼近她,但还没有造成严重的损伤。然而心灵上,她仍然饱受着作为囚犯的痛苦。现在的问题并不是能不能被烧死,而是,我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来自命运无休止的折磨。如果永生就是不断地遭受生死的折磨,那么今日我也明白为何当时有人不愿意选择。
熬。是这样的境遇让她身心疲惫。也让她决定,自己的命运不能再交付他人。
生命中是会出现奇迹的,命运的赦免也可能会突然降临——但生活更像是波浪,一浪接一浪,前幸已矣,后难将至。必须打起精神来面对。
她在等他来。之所以她一直没有动手,就是在等着他,夏王,以他的权力让诸人放手。她并不想与整个军队为敌——相反,她需要他们,因为以她一个人对抗裴迪的举动是无意义的。她不是要惩罚任何人,而只是为了自由,为了摆脱他的限制而不是寻找新的靠山,这是她与这些人之间的根本不同。她的目的,是要用自己打破裴将军诡异的战术,为整个格局打开新局面。
忍耐。必须忍耐。
她闭上眼睛,静静地听来自内心的狂动,是否有关乎他行动的预言。果然,她听到了,不是来自内心,而是真实的外界的狂吼。
“你们在干什么!”火焰外,一个期待中的声音狂风破浪般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