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么?疼……么?
在叫嚣的火焰中,在众将士激烈的呼喊声中,她试图问自己,与自己交谈,保持理智的清醒,时刻了解自己目前的处境。
似乎不疼,心中也像是缺了一块。
这样……好累。
她隐约间觉得自己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瞬间。当然现在也只是万千痛苦中的某一瞬间,而曾经遇到的时刻,竟也是十分地漫长。汗流浃背,头疼欲裂,一动不能动地被挤压在一个逼仄的空间中,如同在地狱中经历不情愿地轮回。
光,火——她都见过,都记得。不是这样扑面而来的火;只是通堂明亮的烛火,在如同茧壳一般的堂内闪耀,一直闪耀。
“你是我的罪人;我亦如是。”她脑海中猛然冒出这句话。是谁说的?是谁在说?
她没有辨认出说这句话的人,却听到了来自现实的熟悉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狂风破浪的声音出现。
夏王他坚毅的面孔如同爆裂的晨光,在众将士的眼中金颜闪耀。他根本没有废话,从他身后冒出来几个士兵围住了柴座,兜着从附近水源处一筐筐的河沙,扑倒在齐胸高的柴火上,一会儿的功夫火势已经熄灭不少。
就在同时,夏王已经在火的缝隙间踏地而上,用手中握的那柄刀挑断了她腿上绞住的铁链,身体顺势挺起,一手揽住她悬空的身体,双脚踏在已经开始燃烧的木柱间,用刀的另外一只手挑断了她手臂上的铁链。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将她从木柱上解救了下来,身体稳稳地降落到了地面。他已经做好了火焰冲天的准备,早就命令将士往他从头到脚浇了一层冷水,但冲破火焰,一手抱住她的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双手自然而然地抱紧了她,才降到地面上。这一回的功夫,他已经察觉出这冰冷的气息原来来自她,准确的说,是她的白衣。
松开手,她站在地面上的众人面前,毫发无损。这大概是所有人最为吃惊的事情。甚至于夏王相比,他身上极其微不足道的伤害都过分地被夸张了出来:发红的面孔散发着迫人的气息,湿哒哒的衣尾缩在了一处,右膝盖处被猛然烈起来的一处火焰蹭破了,还有被蹭的漆黑了的双手。而她,则仍旧一袭白衣,干净动人,身上除了鞋子,竟没有一处破损,只是面容仓促无力。
他根本不顾众人神情上的惊愕,阴沉地盯着众人,道:“我们现在还在野外,战场游击,这么兴师动众是引狼入室么!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自觉理短,不敢言语。
“报夏王。昨夜军中传出一张纸条,上有苏姑娘通敌实据。苏姑娘实在奸细无疑。”一兵通报。
“无疑?”夏王皱了皱眉,伸手一张:”为何不告诉我?”
“这……”小兵为难道。
“舅父。是我下令的。”李德勇毫无畏惧,但带有几分暴躁地说。
李义迁看着他,脸色愈发阴冷了起来:“几个月前因为营妓侵犯一案我确实交予你处罚兵士之权,但苏姑娘并不是营中兵士,而是我们大夏营军的客人。你怎么这么鲁莽?”
“证据在此。”李德勇气势汹汹地双手奉上了纸条。
夏王并未结果,而是一直默默站在背后的张义师接了过来,轻声念道:“青莳死士:谨速传报。裴。”只周围几个人听到了。
但全场安静,这话已说了一会,周围的人却全部不敢言语,只是脸色冰冷地看着她。
“这纸条从何得来?”夏王犹带着一丝狐疑。
“大雁。”李德勇马上答道:“昨夜有兵士为野炊打落一只大雁,在鴈腿上发现了这张捆绑的纸条。”
大雁?张义师心中一动,抬头望天。果然又见一只。如此想来,最近天上确实多了许多的飞禽。游击会州的时是秃鹰,现在又是大雁。
想到此,他赶忙问:“可还留着?”
一小兵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交到他手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雁确已死亡,但却无箭痕。也就是说,这只雁并非中箭身亡,并不是兵中营士为打饥荒所谓。这么巧落在营地中间?不,这一定不是巧合。字是裴迪手迹不假,但事不一定真。
他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这只雁是故意要让它落在营中,让众人发现,这根本就是用来搅乱视线、迷惑夏军之伎。
纸条上的字一经念出,苏青莳早已明白。未见此信时,她还以为是裴将军发给自己的消息。可是一听这纸条中话说的这么清楚,显然不是为了让自己知晓,就是为了被夏军发现,把自己一步步置於陷阱。
她心中通晓,终于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
他们不是要证据吗?那么,就太简单了。
她轻松迎上,向夏王行礼,道:“请夏王容我解释。”
夏王心中泛着复杂的情绪。李德勇性情浮躁,容易激动,他何尝不知。正因如此,他才十分确定这场戏是德勇所为,苏青莳应当是被诬陷的。只是事已至此,她又该如何自证?至于她是裴迪派来的奸细吗?他心中并不能确定。但是这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
如何稳定军心?这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
他沉吟片刻,还是允诺,问道:“那你说吧。”
苏青莳却摇了摇头,道:“信笔俱在,我自知用言语无法辩解清白,只求借大王一力。”
他疑惑道:“怎么借?”
苏青莳一指天上飞雁,道:“天上飞雁,请大王再打下一只。”
众人疑惑,但他答应了她,拿起弓箭,举臂拉弓,弦声清脆欲裂,又轻巧弹开。一声风呼啸而过,那只渐渐远去的雁便落向远方。
“你去取来。”夏王从身后的志士中随意指了一个士兵。那人远远地跑了过去,众人盯着他远去,又疑惑地看着她。
她从刚才起就一直抬头望天,神情纹丝未动。此刻低下头来,却又恭谨向夏王道:“大王,请再借我一力。”
夏王惊讶地看着她,眉头忍不住动了一动。这是要搞什么名堂?
她不为所动地说道:“请再击落一只。”
第二只落下来的时候,众人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起来。第二个小兵接着第一个小兵很快地跑了回来,一只接着一只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