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友。”托维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但尾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我们来看你了。”

王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面前这两尊石像，一个完好如初，一个死而复生。他想起十二个小时前，托维尔拖着那条后腿跛着走进治疗室的背影，想起阿努比萨斯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砰然倒在台阶底部的黑暗里，胸腔深处的蓝光悄然熄灭。

而现在，它们站在晨光里，完好无损。

“你们……”王狸的声音有点干涩，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你们完了？”

托维尔微微点了下头。它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

“起源熔炉的修复精度远超预期。”托维尔抬起一只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那些岩石关节在明黄色符文灯下发出细微而流畅的摩擦声，“我体内的所有结构损伤均已修复至出厂参数。后腿关节处的磨损已被完全消除。左肩的裂痕已通过能量泉引导进行分子级重铸。当前机能：100%。”

它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阿努比萨斯。

“阿努比萨斯编号安其拉-七-四十七。修复完成度：99.3%。”阿努比萨斯开口了。它的声音比托维尔更低，更冷，更像金属，但比之前那种碎石头互相摩擦的破碎感好了太多，“右臂已通过熔炉再生术重新铸造。左腿膝关节已更换为新的黑曜石传导模块。胸腔核心舱室已密封。充能核心已完全激活。剩余0.7%损耗为历史战斗数据，可在后续战备校准中自行恢复。”

王狸盯着它的新右臂。那条手臂在符文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比躯干更深的黑色，表面还没有被风沙打磨出痕迹，像是刚从模具里取出来的。手臂末端的手掌微微张开，五指完整，指尖泛着淡淡的蓝光。

“感觉怎么样？”王狸问道。

阿努比萨斯低下头，用新的右手缓缓握紧，又放开。蓝色的光纹从掌心中涌出，沿着手指蔓延，在黑曜石表面留下几道流动的光痕。

“新右臂的力量传导效率高于旧件7%。”阿努比萨斯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胸腔深处传来了一声极低沉的嗡鸣，“起源熔炉在修复过程中采用了托维尔族群储备的高精度备用零件——这些零件是泰坦离去前制造的，从未被使用过。以匹配的标准来说，这条手臂是两万年前制造的新货。”

王狸差点笑出来。一尊黑曜石巨像，用着两万年前的库存零件，说这是“新货”。

“那就好。”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休憩室的空间，“进来说吧。”

两尊石像迈进休憩室。它们的体型都不小——托维尔已经接近三米，阿努比萨斯更是高出整整一截——但托维尔造物的动作向来精准，它们在狭小的休憩室里找到了各自的位置。托维尔蹲坐在墙角那口微型秩序能量泉旁，阿努比萨斯站在门边，背靠着石门。

王狸坐在砂岩平台上，匕首放在手边。他看着面前这两尊泰坦造物，一个是从安戈洛地下跟着他一路走过来的同伴，一个是在蜥蜴盆地差点死在亚基蝎群里的老兵。他想起了系统108说过的话——修复完成后它们可能在进行校准。现在看来，不止是校准。

“你们花了三小时。”王狸开口，“在做什么？”

托维尔的绿光眼睛明灭了一下。

“在确认。”它的声音放低了，“确认起源熔炉的运行参数。确认托维尔族群的当前编制。确认奥丹姆的防御体系状态。”

“结果呢？”

托维尔没有立刻回答。它转过头，看向阿努比萨斯。阿努比萨斯豺狼面上的蓝光没有丝毫波动，但它的右臂轻轻颤动了一下——那是某种王狸读不懂的情绪表达，或者只是能量脉冲的溢出。

“起源熔炉运行良好。”托维尔终于开口了，“泰坦留下的核心系统仍在运转，主能量矩阵的衰减不到1%。但外围设施——包括东侧两座冷却塔、三号能量导管枢纽、以及第六警戒哨站——已经因长期无人维护而自行关闭。这些设施可以被重新激活，但需要时间和人力。”

它顿了顿。

“托维尔族群当前在编成员：四十六尊。其中二十六尊出现不同阶段的血肉诅咒症状。五尊已将躯体完全寄存在静止修复舱中，等待诅咒进一步扩散。幼年体——新建造个体在诅咒蔓延后已停止生产，目前只有两尊幼年托维尔幸存。”

王狸想起训练场上那尊浅色毛皮的幼年托维尔，它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认真。学习期。最好的时期。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

“还有呢？”

“防御体系。”托维尔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奥丹姆外围哨卫塔的通讯网络仍在运转，但已有七座哨卫塔因能量耗尽而离线。起源熔炉遭到过三次进攻——最近的两次发生在过去五百年内，疑为安其拉方向的虫群外出寻找能量源。中枢防线不失，但外围构筑已被压缩了近一半。我的同胞在这两万年里一直在等待泰坦的归来，等待能结束守势的命令，而亚基虫簇逐渐逼近。”

休憩室里陷入了沉默。

能听见秩序能量泉汩汩冒泡的声音，和从远方传过来的低沉的熔炉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