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憩室里的符文灯光整夜未熄。

王狸靠在砂岩墙壁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托维尔训练匕首，黑曜石的刀刃在指间翻转，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没有睡。不是因为不困——连续几个小时的训练已经让他的四肢又酸又胀，猎豹形态下的肌肉记忆正在人形态的躯壳里生根发芽，那种感觉就像是全身的筋腱被人重新编排了一遍。

但脑子太清醒了。

系统108说修复已经完成。算算时间，从托维尔和阿努比萨斯进入起源熔炉到现在，差不多就是十二个小时。三小时前就修好了，但它们没有来找他。

王狸把匕首插回腰间，站起来在狭小的休憩室里来回踱步。赤脚踩在砂岩地板上，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沙沙声。他走到那口微型秩序能量泉边，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泉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符文灯光下闪着淡蓝色的微光。

“系统，它们为什么没来找我？”

“修复完成后的三小时内，托维尔与阿努比萨斯可能正在进行机能校准与核心能量稳定化程序。”系统108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泰坦造物在经历高浓度秩序能量修复后，需要一定时间适应新的能量平衡。此外，托维尔哨卫队长在移交修复对象时，可能需要完成一系列行政登记——包括修复记录更新、能量消耗申报、以及在编人员状态变更。这些流程在泰坦离去后可能已被简化，但托维尔族群向来以严谨著称。”

“行政登记。”王狸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石头大猫也要填表格。”

“泰坦造物的行政管理体系源于万神殿对秩序的最高追求。每一尊托维尔、每一尊阿努比萨斯都是登记在册的守护者资产，它们的运行状态、能量消耗、战斗记录都需要定期上报。虽然万神殿已经离去两万多年，但托维尔族群从未停止过这些流程。”

王狸沉默了片刻。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在起源熔炉旁边的某间石室里，一尊托维尔哨卫正用石质手指在符文仪表板上逐项录入修复记录，绿光眼睛扫过一排排数据，动作一丝不苟，就像两万年前泰坦还在时一样。没有人会收到这些报告。没有人会来核查。但它们还是会写，因为那是它们被造出来时就刻在核心里的指令。

秩序。即使世界已经失序，它们依然保持着秩序。

他没有再问下去。重新坐回砂岩平台，把匕首抽出来放在手边，闭上眼睛。

他告诉自己只是眯一会儿，但意识很快就沉了下去——不是深睡，而是一种介于清醒与睡眠之间的状态，猎豹形态存有的本能仍在警戒着什么。

他听到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那是托维尔哨卫在巡逻；门缝里透进来的符文灯光微弱变化，那是中央广场上那颗巨大蓝晶正在按固定频率转动；他甚至捕捉到了更远处、从起源熔炉方向传来的极低沉的嗡鸣，那是某种高能泰坦设施仍在运转的证据。

之后——他听到了一阵比巡逻哨卫更沉重的脚步声。

其中一尊的步频很快、很急促，另一尊则更重、更稳，每一步落地都带着金属与岩石混合的沉闷回响。

王狸睁开了眼睛。

他几乎是从平台上弹起来的，匕首下意识地握在手里，猫耳朵——不，他现在是人形，没有猫耳朵——但他还是本能地转向门口。

脚步声在休憩室门外停下了。

片刻沉默后，门上的符文面板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嗡鸣。

石门缓缓滑开。

门外站着两尊石像。

托维尔的绿光眼睛依然稳定地亮着，但它的石质身躯已经完全修复了。左肩那道从肩头延伸到胸口的新裂痕消失了，后腿关节处的裂纹平滑如镜，整只大猫看起来像是全新的。王狸注意到它的毛皮——那些被沙暴打磨出划痕的灰褐色石质表皮——现在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刚被打磨过的大理石。它站在那里，姿态稳固如一座真正的雕塑。

而在托维尔身侧，站着一尊王狸差点认不出来的石像。

阿努比萨斯。

不再是那个断臂、独腿、胸腔塌陷的残破石像。而是一尊完整的、高大的黑曜石巨像。

它的右臂已经被修复了，从肩头到指尖都泛着黑色的冷光。它的左腿从膝盖以上被重新接合，原本碎裂的关节被高密度岩石填充物重新塑造，严丝合缝。胸腔上那些被亚基蝎砸出的裂纹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平整的黑曜石面板，面板上嵌着那块老土灵赠送的阿努比萨斯战术记录板——但不再是破损的，而是被某种手段完全修复了，表面的泰坦符文整齐排列，闪烁着幽蓝色的光。

豺狼头被修复了。那双黑曜石的眼眶里，蓝色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稳定、明亮，像两颗嵌在石头里的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