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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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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槐树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声音从破损的窗棂里传进来,像无数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阳光移动了一寸,从顾延邢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肩上。他看着陈徽玉,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别的东西——不是温和,不是懒洋洋,不是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感觉。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一口井一样的东西。你往里面看,能看到水面倒映着天光,但水面下面有什么,你看不到。

“因为沈澜让我帮你。”

这个名字从顾延邢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

语调没有变。没有变轻,没有变柔,没有变成任何特殊的调子。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时的语调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变亮,不是变柔,不是变成任何可以被明确描述的东西。而是——那口井的水面,动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像是有一颗很小的石子被扔了进去,涟漪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

但陈徽玉一直在盯着看。

“沈御史为什么不自己来?”

“因为她太显眼了。”顾延邢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重新靠回莲台上,“她是御史,是二甲第三名,是太后和曹钦都在盯着的人。她走到哪里,眼睛就跟到哪里。我不一样——我是七品经历,是都察院里最不起眼的人,没有人会在意我在做什么。我可以去沙蕃买东西,可以去白马寺等人,可以做很多她不能做的事。”

他停了一下。

“驸马爷,沈澜不是你的敌人。她是这个朝堂上最干净的人。干净到——让人心疼。”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殿里太安静,如果不是陈徽玉的耳朵在战场上被训练得比普通人灵敏十倍,她根本听不到。

她听到了。

她没有说什么。她把那个包袱收好,看着顾延邢。

“你给我的这些信,我会好好用。但我需要知道一件事——你为什么肯替沈御史做这些事?你不怕死吗?”

顾延邢笑了一下。这一次的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之前的笑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像对什么都不在乎的那种笑。这一次的笑是苦的。不是苦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一个人吞了一口黄连却不得不笑着说“不苦”的那种苦。

“驸马爷,”他说,“你知道在这个朝堂上,一个七品小官,要想做一件对的事,需要多大的勇气吗?不需要多大。因为对七品小官来说,做对了,没人知道。做错了,掉脑袋。所以大多数人不做。但沈澜做。她做了,而且她做了很多。她查军粮,她查曹钦,她查太后,她查所有不该查但必须查的事。她不怕死。或者说——她怕,但她不怕给她自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块成色很差的青玉佩。

“我怕。我怕很多东西。我怕死,怕疼,怕被关进大牢,怕被砍头。但我更怕一件事——我怕她一个人做那些事,做到最后,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殿里安静了一瞬。

阳光从破损的窗棂里照进来,在顾延邢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他的脸在光里的时候看起来很年轻,像一个普通的、刚考上进士没多久的年轻人。在影里的时候,他的脸看起来很老,老到不像二十五六岁,像活了很久很久、见过很多很多东西、把很多东西都藏在心里、藏到发霉也不肯拿出来晒的那种老。

“驸马爷,”他抬起头,看着陈徽玉,那双温和的眼睛里,薄冰下面的水终于露出了一点颜色——不是黑,不是蓝,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陈年墨汁一样的青色。“我给你的那些信,你可以用任何方式用。但有一件事,请你答应我。”

“什么事?”

“不要让沈澜知道这些信是我给的。你就说是你自己查到的。她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陈徽玉看着他,看了很久。

殿外的风停了。槐树叶子不再响,整个白马寺陷入了一种巨大的、像坟墓一样的寂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明亮得刺眼。

“好。”她说。

顾延邢点了点头,从莲台上拿起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瓷瓶,白釉,没有花纹,瓶口用蜡封着。他把瓷瓶递给她。

“这是什么?”

“解药。”顾延邢说,“曹钦在青和城的粮草里下了毒。不是马上会死的毒,是慢性的。吃了之后会慢慢变得虚弱、乏力、嗜睡,最后在某一天睡着之后再也不醒。看起来像是积劳成疾,像是久病不愈,像是任何可以解释的自然死亡。但其实是毒。”

陈徽玉的血一下子凉了。

“你说什么?”

“曹钦给你的粮草,不是干净的。”顾延邢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下面有一层东西在翻滚,像岩浆在地壳下面流动,“他给你粮草,是因为他想要你的兵。但他也知道,你拿了粮草之后,不一定就会听他的话。所以他在粮草里下了毒。你吃了,你的兵吃了。等毒性发作的时候,你会变得虚弱,会需要解药。到那时候,曹钦就会来找你,告诉你——解药他有,但要你拿东西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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