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灯火阑珊。
一辆迈巴赫娴熟地拐进了停车场。车上,白泽还想叮嘱纪欢小心,却被周燃抢了话:“我陪她一起去。”
纪欢想拒绝,林禹晨却毫不犹豫地开了口:“好啊,保护好你们家阁主——不然下一任阁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选上呢。”
这话说得纪欢有些愧疚起来。的确,自己当这个阁主……好像确实没什么用。她沉默了一瞬,没再推拒,算是默认了周燃保护她的提议。
随即,纪欢背着书包,和周燃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白泽才转过头,望向林禹晨:“你干嘛那么说?没灵力就没灵力,人家毕竟是姑娘家,能选上阁主也不容易。”
林禹晨也转过头,迎上白泽的目光,酸溜溜地开口:“你心疼了?没见你这么心疼过我。”
“我也一样没灵力——你也要看不起我吗?”白泽没理会他那酸劲。
“我……”林禹晨顿住了。他垂下眼,像个被训了的孩子,方才堵在喉咙口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这一招算是把白泽拿捏了。他没再继续数落,声音放轻了些:“好了,她都已经上任了,往后让她慢慢弥补自己的短处吧。下次,别再说这么伤人的话了。”
林禹晨伸手牵过白泽的手,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把玩着他的手指,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我没有看不起没有灵力的人。”
“我知道。”白泽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
三楼。
电梯门打开,纪欢和周燃并排走了出来,往304的方向走去。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走廊里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壁灯,光线微弱得像随时会被黑暗吞掉。绿色的安全通道指示牌泛着幽幽的荧光,非但没给人安全感,反而把整条走廊衬得更加诡异。
四下寂静无声。纪欢摸出玻璃珠放在眼前,透过珠子扫了一圈——走廊里一切正常,什么也没有。
她松了口气,正想转头问问周燃有没有发现什么,手往旁边一探,却抓了个空。
纪欢猛地回头。
走廊里只剩她一个人。
——
周围空无一物。
周燃翻了个白眼,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地继续往304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呵呵呵呵——”
那声音又尖又细,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像有人拿指甲在玻璃上一寸一寸地刮。
“呵呵呵呵……留下来陪我玩,好吗?”
周燃后背蹿起一阵凉意。他叹了口气,手依旧插在兜里,懒洋洋地转过身。
一个女童正漂浮在他身后。
血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淌下来,沿着惨白的脸颊流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她的眼窝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但里面分明有眼球存在过的痕迹——那种空,比任何恐怖的长相都让人发毛。
周燃和她对了个正着。
他的表情纹丝未动。
这个逼被他装得浑然天成。
他微微挑起眉,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女童,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和我玩?——你,有资格吗?”
女童的脸瞬间变了。
她咧开的嘴角耷拉下去,整张脸扭曲成一个哭相,下一秒便张开嘴尖利地嘶吼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陪我玩!”
声音尖锐得要刺破耳膜。周燃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捂住耳朵,等她吼完了,才放下手,淡淡开口:“就凭你,也拦得住我?”
那女童像是被彻底激怒了。黑色的眼眶里开始涌出更多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每一滴血液落地的瞬间便扭曲着化作一个小鬼。鬼婴们蜷在地上蠕动了几下,旋即齐刷刷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全部对准了周燃。
女童低声咕哝了一句——
“杀了他。”
那些小鬼疯了似的朝周燃扑过来。
——
哒、哒、哒——
黑色高跟鞋急促地敲击着楼梯间的台阶。孟茴一边跑一边回头,呼吸又急又乱。
追在她身后的是艾清妍。她的四肢扭曲成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像一具被拆散后又胡乱拼回去的木偶,正手脚并用地在楼梯上爬行。她的嘴张到了一个人类绝不可能张开的程度,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喉咙,发出含混又执拗的喊声:“阿茴——是我啊——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
【我原谅你奶奶!别他妈追着我跑了!】孟茴在心里破口大骂。
她是刚放学回来,就在外面吃了顿饭。结果下了电梯,一眼就看见艾清妍站在自家门口。
她当时还没察觉到不对,警惕地走过去,拍了拍艾清妍的肩膀。艾清妍一见到她,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连声道歉,说自己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犯了,话说得又急又真诚。
下一秒,那张脸猛然裂开成一张血盆大口,朝她的脑袋就咬了下来。
幸亏孟茴是神兽,身手比普通人灵活得多,猛一侧身躲了过去。否则那一口下去,脑袋和脖子恐怕早就不在一处了。
艾清妍扑了个空,正调整姿势准备再扑,孟茴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不能在有监控的地方用灵力。】孟茴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她从五楼一路狂奔到三楼。
跑到这一层的时候,整个走廊的装修都变了模样。原本的楼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艾清妍家小区的格局——墙壁的颜色、地砖的花纹、甚至空气里的气味,都变得和那个小区一模一样。
孟茴本想着跑到楼底,随便找辆车躲进去就跑,可她很快发现,三楼以下的安全通道、一楼的大门,全部被锁死了。
“操!”孟茴骂了一声,顾不上别的,转身就往走廊里冲。
304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身后怪物的爬行声越来越近,孟茴咬了咬牙,一头扎了进去。
门在身后轰然关上。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孟茴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警惕地绷紧了全身。她抬起手,指尖已然凝聚起灵力,想要施法破除眼前的迷障。
就在这时,黑暗深处走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凝仪。”
浑厚的声音像一把钝锤,直直地砸在了孟茴心口最柔软的地方。那张英武而温和的面孔从暗处浮现出来,看清的瞬间,孟茴呼吸一滞,心防轰然崩塌。
“爸爸——”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孟茴的脸上交织着震惊和喜悦,两个矛盾的情绪撞在一起,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几乎有些扭曲。
孟父温柔地笑着,朝她走过来。孟茴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迎了上去。
然而他们擦肩而过。
孟父穿过了她,走到了她身后。周围的黑暗骤然亮了起来,一片熟悉的庭院在光里舒展开来。
“爹!”
一声稚嫩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孟茴猛地回头。
她看见了小孟茴。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跑得跌跌撞撞,一头扑进了孟父怀里。孟父大笑着将女儿一把抱起,高高地举过头顶:“我们小凝仪今天又跑去哪儿玩啦?”
“我和娘亲去找凤皇玩啦!世子哥哥还送我一朵凤凰花呢!”小孟茴开心地举起手里的花,花瓣红得像火,在阳光下鲜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