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和易祉嵛……好像也没熟到那个份上?
可易祉嵛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嘴巴像装了马达,开始滔滔不绝地推销起自家“民宿”的优点来:
“你看啊,你回宿舍也是玩……呸,学习,在我家,咱们还能继续探讨学习,虽然大概率是你单方面输出,但是环境安静,没人打扰!我家客房可多了,随便你挑!床垫是席梦思的,保证比你宿舍的硬板床舒服一百倍!而且明天下午六点才收假呢,时间充裕得很,你在我家学习效率说不定更高!”
他见凌砚之表情松动(其实并没有,是他自己觉得),更是来劲:“再说了,去杨姨家拜访完,时间肯定不早了,你再折腾回学校,多累啊!就当是……为了明天能以饱满的精神状态继续接受知识的洗礼,今晚就委屈一下,住我那儿呗?”
凌砚之被他念叨得有点头疼,尤其是那句“回宿舍也是玩……呸,学习,在我家也是学习”,让他忍不住回怼:“你说什么废话?”
易祉嵛:“……” 得,又被噎住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放学时分,校门口人潮涌动,家长们伸长了脖子张望。
按照学校规定,出校门需要进行人脸识别。两人同时抬手,扯下了戴了一天的口罩。
李叔那辆低调但难掩质感的奔驰,早已稳稳地停在了指定的家长等候区。
看见易祉嵛出来,旁边还跟着个陌生的清俊少年,李叔立刻下车,笑着迎上来:“小嵛放学啦。这位是……?”
易祉嵛一把揽过凌砚之,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李叔,这是我同桌!凌砚之!可厉害了,是我们学校特招的中考状元!满分只扣了九分的那个!”
李叔是看着易祉嵛长大的,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闻言笑容更深了些,对凌砚之点点头,态度和蔼:“凌同学,你好啊。小嵛上放学的时候经常提起你,说你学习特别优秀。”
凌砚之被易祉嵛这夸张的介绍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平静,微微颔首:“叔叔好。易祉嵛他……过奖了。”
“走走走,上车!”易祉嵛迫不及待地拉开后车门,先把凌砚之塞进去,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冷气开得恰到好处,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清香。
凌砚之是第一次坐这样的车,他坐得笔直,目光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车内精致的细节,心里默默浮现一个念头:[这就是所谓的……豪门日常吗?上下学都有这样的专车接送。]
易祉嵛一上车,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彻底放松下来。
他一边扯下口罩,一边对李叔说:“整天带着这玩意,憋死我了。李叔,麻烦您直接送我们去贺在扬家就行!”
李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问道:“那今晚还回不回家啊?”
易祉嵛看了一眼旁边正微微侧头,专注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的凌砚之,想了想说:“回的回的!不过时间不定,到时候我给您发消息,您再来接我就行!或者……您把车留给我?我自己开回去?”
李叔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商量:“想都别想!未成年不许开车!我到时候来接你们。”
易祉嵛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不再提这茬。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凌砚之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给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涂上了一层温暖的金橘色,街头巷尾弥漫着周末傍晚特有的松弛气息。
这一切对他来说,既熟悉又有些遥远。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和医院之间两点一线,很少有机会这样纯粹地,以做客的心态去往另一个同学家。
易祉嵛看着凌砚之的侧脸和他那专注看窗外,仿佛在欣赏什么世界名画的安静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玩?
他悄悄往凌砚之那边挪了挪屁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在看什么呢?”
凌砚之正看着窗外一个巨大的,造型奇特的商场广告牌出神,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和靠近的热源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两人的脸,瞬间靠得极近。
凌砚之显然也没料到距离这么近,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撞到了车门上:“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易祉嵛看着他那双因为惊讶而显得比平时更生动的眼睛,心里某根弦好像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忽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捏住了凌砚之还挂在一边耳朵上的口罩带子,然后往下一扯——
口罩,被轻松地摘了下来。
凌砚之整张脸,毫无遮挡地,清晰地暴露在易祉嵛眼前。
易祉嵛这才真正看清,凌砚之的眼睛并不是纯黑色,而是一种极深邃的,近似深咖的褐色。
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易祉嵛有点愣神的脸,以及一丝未来得及收敛的真实的愕然。
易祉嵛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看呆了。
他知道凌砚之长得好看,从第一次在厕所撞见,到后来成为同桌,那张脸在口罩的遮掩下就已经足够引人注目。
但他没想到,当这张脸完整地,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时,带来的视觉冲击会如此……直接。
不是那种张扬的,具有侵略性的帅气,而是一种清冷的、干净的、带着书卷气和距离感的好看。
像雪山之巅悄然绽放的雪莲,像古籍中走出的清贵公子,好看得有点不真实,甚至让人下意识地放轻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车内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运作的轻微声响和窗外的车流噪音。
凌砚之先反应过来,他迅速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伸手想要拿回被易祉嵛捏在手里的口罩:“还给我。”
易祉嵛这才如梦初醒,感觉自己的脸颊也有点发烫。
他干咳一声,把口罩递还回去,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咳……那什么,都出校门了,还戴着干嘛?多闷得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嘛!”
凌砚之接过口罩,没有立刻戴回去,只是捏在手里,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易祉嵛摸了摸鼻子,也转过头看向自己这边的窗外,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有点快。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是错觉吧?
一定是因为凌砚之长得太好看,吓到了。
对,一定是这样。
他这么告诉自己,却忍不住又用余光,偷偷瞟了一眼旁边那个安静看向窗外的清俊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