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祉嵛和贺在扬交换了一个眼神——秦老师，传说中的“灭绝师太”。
秦老师把文件夹放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沿，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教室。
“各位同学，早上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秦秋云，教数学。如果不出意外，未来三年，将由我陪伴各位度过。”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班：“首先，恭喜你们进入北辰一中，更恭喜你们进入高一一班。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在过去的九年里，至少在某个方面证明了自己。可能是出色的成绩，可能是特殊的才能，也可能是……”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某些其他的优势。”
教室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秦老师继续说，“从今天起，过去的一切归零。中考分数，初中荣誉，家庭背景——在这个教室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从现在开始的表现。高一一班是重点班，这意味着你们将享受最好的师资，最优质的资源，同时也要承受最高的期望，承受最大的压力。”
她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是未来三年的座右铭。”秦老师转回身，粉笔灰沾在她的指尖，像一抹淡淡的霜，“在这个班级里，没有舒适区，没有放松的理由。每一次考试都会有排名，每一次排名都会公示。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现在可以申请调去普通班，我绝不阻拦。”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像被钉在椅子上，连最细微的小动作都停止了。
秦老师似乎对这场面很满意，点了点头：“很好。既然都选择留下，那么就要遵守规则。”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这是班规，一共十七条，从课堂纪律到作业要求，从考试规范到日常行为。我会贴在这里，给你们一周时间背熟。一周后抽查，背不出来的，负责打扫教室一个月。”
随即，秦老师又交代了一些开学初的注意事项——今天下午有新生入学教育，晚上开一次入学班会，主要是选临时班干部，明天上午有全校开学典礼，后天开始军训……
“最后一点。”秦老师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九点二十。给你们四十分钟时间，整理个人物品，熟悉环境，互相认识，还没进群的家长，你们把黑板上这个二维码发给他们，让他们赶紧进。”
说着，秦秋云打开希沃白板，把二维码投屏到白板上。
“你们自己现在可以建一个你们自己的学生群。十点钟，在这里集合，我带你们参观校园。解散。”
话音落下，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易祉嵛盯着自己旁边的空位。
［这位叫凌砚之的同学，怎么还没到？］
他正微微出神，贺在扬已像阵风般卷到他身边：“发什么呆啊？走了，战士！给前线输送补给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贺在扬顺着易祉嵛的目光瞥见那个名字标签，“凌砚之？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怎么，你这位同桌还没来报到？”
易祉嵛收回目光：“不知道，管他的，先去找你哥。”
……
高三教学楼区域弥漫着一种与高一截然不同的，更为凝练紧绷的空气。
此刻是大课间，短暂的喘息时间。
谢思怀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指间还夹着方才与老师激烈讨论周测最后一道数学压轴题的草稿纸。
贺在扬眼尖，老远就捕捉到了那道清隽挺拔的背影。
他刚欲扬声招呼，却见一个女生抢先一步，拦在了谢思怀面前。
那女生面颊绯红如染晚霞，手指因紧张而微微蜷曲，双手捧着一页折得齐整的纸张，递出的动作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谢……谢思怀同学。”
贺在扬在不远处看着，鼻腔里逸出一声混合了“果然如此”与“无可奈何”的轻笑，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易祉嵛，压低声音道：
“瞧见没？祸国殃民的脸，走到哪里都是移动的风景线。这都火烧眉毛的高三了，还有勇士前来递送‘战书’。”
他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袖子，摆出仗义姿态：“看来，得由我这个弟弟去给咱们这位三好学生解围了。”
说着，他悄无声息地快步上前，在谢思怀尚未察觉时，已将自己的一条胳膊熟稔地搭上了对方肩头，同时看向对面面红耳赤的女生，语气故作轻松：“哟，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谢思怀乍见是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温和的笑意取代：“在扬？你怎么跑到高三这边来了？”他显然记起了今日是高一开学日。
贺在扬凑近他耳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还想问你呢。”眼神瞟向那女生手中的纸张，“行情可以啊谢同学，走到哪儿都有人追着要‘签名’？你怎么这么受欢迎？”
谢思怀失笑，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别胡说。这位同学是来请教上周那道立体几何拓展题的。”
贺在扬这才定睛看向女生手中那页纸——哪里是什么情书，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单词，他顿时语塞，尴尬得只能干笑两声，试图挽回局面：“啊，哈哈……哈哈，那啥，误会，纯属误会！对不起啊，我还以为是英语作文呢……啊哈哈。”
他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谢思怀看着他这副窘态，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轻声补充：“什么作文，这是正儿八经的数学推算过程。”
贺在扬内心已是万马奔腾［……丢人丢大了，真想给自己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扬，你还没说，怎么突然来找我？”谢思怀将话题拉回正轨，语气温和。
“哦！对！”贺在扬如梦初醒，赶紧从兜里掏出那个素色信封，“妈让我给你送点补给，让你充进饭卡，余下的零用。”他将信封递过去。
谢思怀接过，指尖轻轻一捏便知厚度。
他打开信封，从中数出约莫一叠钞票，估摸着有三千之数，然后不由分说地塞回贺在扬的裤兜里。
“杨姨怎么又给这么多？暑假给我的还没用完。你刚开学，用钱的地方多，自己留着。”
贺在扬连忙推拒，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谢思怀见他态度坚决，只好妥协，将剩余的钱收好，温声道：“好吧，那我就存着，你要是钱不够就来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贺在扬重新绽开笑容，“那你们继续钻研吧，我先撤了！”
“嗯。”
……
易祉嵛与贺在扬返回高一教学楼时，距离集合时间已近。易祉嵛走回自己的座位，目光再次落向旁边依旧空荡荡的椅桌。
［这人是谁啊？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恰在此时，秦老师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室内，清点人数。
“人齐了，准备集合出发。”
易祉嵛迟疑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秦老师，我同桌还没到呢。”
秦秋云的视线顺着他的示意方向瞥了一眼那个空位，淡淡道：“不用管。他请了假，一时半会还到不了。”
请假？开学第一天？易祉嵛心中那点疑惑非但未消，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丝丝缕缕地晕染开来。
开学第一天就告假，他这个同桌还真是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