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秋珩不知道在病床前守了多久。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沉,远处的路灯熄灭了最后一盏,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奶奶的手依旧冰凉,却在他掌心下,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医生。医生却只是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歉意与无奈。
“她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医生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宿秋珩心上,“家属最好,多陪陪她。”
他重新握住奶奶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道熟悉的皱纹。那是奶奶年轻时为了给他缝补衣服,被针扎破后留下的疤。小时候他总觉得丑,奶奶却笑着说:“这是福气印,留着能护着咱小珩。”
原来,再深的福气印,也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奶奶的眼皮缓缓掀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目光聚焦了很久,才落在他脸上。
“小……珩?”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清晰的关切。
宿秋珩的心猛地一缩,赶紧凑过去,把脸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奶奶,我在呢。你感觉怎么样?”
奶奶眨了眨眼,枯瘦的手指慢慢抬起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划过泪痕,留下一道湿凉的痕。
“哭……什么呀。”她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温柔,“考得……好不好?”
“好。”宿秋珩用力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我考了全市第十,能和逾衍去同一所大学。奶奶,我做到了。”
“那就好……”奶奶轻轻笑了,另一只手慢慢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去抓他的手腕,“奶奶……没白疼你。”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逾衍那孩子……是个好的。”奶奶的声音很轻,“你要……好好对他,他也……好好对你。”
“我会的,奶奶。”宿秋珩哽咽着,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们会好好的,我们一起……等奶奶病好了,我们一起去上大学。”
奶奶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温柔与释然。
“傻孩子……人啊,总有要走的一天。”她喘了口气,费力地继续说道,“奶奶……不怕走。奶奶只是……舍不得你。”
“奶奶不走!”宿秋珩猛地打断她,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还要看着我毕业、结婚、生孩子,还要帮我带孩子。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反悔!”
奶奶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慢慢漫上一层水光。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监护仪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宿秋珩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就那样握着奶奶的手,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白逾衍的电话打了过来。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宿秋珩几乎是本能地想接,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却又猛地缩了回去。
他怕,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暴露所有的脆弱。
电话响了很久,最终停在了语音信箱。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秋珩,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后面紧跟着一条,隔了十分钟:【我在你家楼下了,开门。】
宿秋珩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他胡乱擦了把脸,起身跟医生打了声招呼,快步走出住院部。
白逾衍就站在楼下,手里还拎着早餐。他看到宿秋珩出来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又在看清他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脸时,猛地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白逾衍快步走过去,把他揽进怀里,声音紧绷,“昨晚为什么不接电话?”
宿秋珩埋在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却还是努力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昨晚……奶奶情况不太好,我在守着她。手机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