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逾衍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物理题,又看了一眼那盏昏暗的小台灯,淡淡开口:“这里灯太暗,对眼睛不好。”
宿秋珩咬着唇,没敢说话。
“以后别来这里了。”
宿秋珩的心猛地一沉。
连最后一个可以让他拼命的地方,都要没有了吗。
下一秒,白逾衍的声音再次响起,轻轻落在他耳边:
“要刷题,去我班级教室。我陪你。”
宿秋珩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灯光下,白逾衍的眼神平静而认真,没有一丝玩笑,也没有一丝同情,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决定。
“你落下的内容太多,只靠白天不够。”白逾衍拿起他的试卷,指尖轻轻点在上面,“晚上我给你讲,比你自己瞎琢磨快。”
宿秋珩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在撞破他最狼狈的样子后,不是转身离开,而是说——我陪你。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他慌忙低下头,不想让白逾衍看见自己这么没用的样子。
白逾衍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再看他,只是转身把教室的灯打开。
瞬间,明亮的灯光洒满整个房间。
照亮了桌上的试卷,照亮了散落的草稿纸,也照亮了宿秋珩微微发红的眼眶。
“先收拾东西,”白逾衍的声音放得更轻,“我带你去我们教室,那里暖和,灯也亮。”
宿秋珩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字:
“……好。”
那天晚上,是宿秋珩人生中第一次,在深夜里,不是一个人。
白逾衍把他带到自己的教室,打开空调,拿出自己的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坐在他旁边,把白天没讲完的知识点,一点点接着讲。
没有追问,没有怜悯。
只有题目,草稿纸,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身边人安稳的呼吸。
宿秋珩的心,从来没有那么安定过。
原本晦涩难懂的力学公式,在白逾衍的讲解下,变得清晰易懂。原本焦躁不安的心,在身边人的陪伴下,慢慢平静下来。
他偶尔会偷偷侧过头,看一眼白逾衍。
少年垂着眼,认真地在草稿纸上画图,灯光落在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眉骨精致,眼瞳沉静,连写字的样子,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宿秋珩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
他忽然觉得,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黑夜,好像不再那么可怕了。
因为他的黑夜里,闯进来了一道光。
一道不会走,不会嫌他麻烦,会安安静静陪着他刷题,陪着他把失去的分数一点点追回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