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口,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盏小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他微微低着头,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清秀,只是脸色比白天还要苍白。
他的笔尖不停,写一会儿,就停下来轻轻揉一揉太阳穴,再咬着唇,继续算。
白逾衍站在窗外,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宿秋珩白天总是一副精神不济、眼神恍惚的样子。
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曾经稳坐年级前十的人,会一下子跌到倒数十七。
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讲题时,对方总是那么紧张,那么小心翼翼。
他不是笨,不是不用功。
他是在硬扛。
扛着家境,扛着病痛,扛着无人分担的压力,一个人在深夜里,拼命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空教室里没有暖气,夜里风大,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宿秋珩轻轻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裹紧了校服,却没有停下手里的笔。
白逾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又轻,又细,又疼。
他认识的宿秋珩,永远是安静、沉默、甚至有些自卑的。在人群里不起眼,在教室里低着头,像一株长在墙角、无人问津的小草,被风雨打弯了腰,却还在拼命往上长。
原来那些懂事,那些沉默,那些不敢麻烦别人的小心翼翼,背后都是这样撑过来的。
白逾衍没有立刻进去。
他就站在窗外,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
直到宿秋珩写完一张卷子,伸手去拿水杯,才发现杯子早就空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杯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准备拿下一套题。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宿秋珩吓得浑身一僵,手一抖,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慌乱、无措,还有被人撞破秘密的窘迫。
门口站着的人,是白逾衍。
昏黑的光线里,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隽,茶色的瞳孔沉静地望着他,没有惊讶,没有质问,更没有鄙夷。
宿秋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藏起试卷,想关掉台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最狼狈、最不堪、最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一面,就这样被白逾衍撞了个正着。
“对、对不起……”宿秋珩的声音都在发抖,指尖冰凉,“我不是故意占教室的,我马上走,我现在就走……”
他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越急越乱,书本掉了一地。
白逾衍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弯腰,帮他把地上的书一本本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灰尘,再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很慢,很轻。
“别慌。”
白逾衍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低沉清冽,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我不是来抓你的。”
宿秋珩低着头,长睫轻颤,眼泪差点控制不住掉下来。
他怕白逾衍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怕他问起家里的事,怕他知道自己所有的窘迫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