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的身体僵住了。
"太傅——"
"但是。"
沈崇抬起手,打断了他。
"太子既然开了口,臣……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他转过身。
看着沈时砚。
"时砚。"
"爹在。"
"过来。"
沈时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上前。
走到沈崇面前。
跪下。
和萧珩并肩。
跪在一起。
沈崇看着他们。
一个是他的儿子。
一个是太子。
两个人跪在一起。
跪在月光下。
跪在杏树旁。
他沉默了很久。
"好。"
他说。
"既然殿下开口,那就……同罚。"
萧珩的眼睛亮了。
沈时砚也怔住了。
"太子禁足三日。"沈崇看着萧珩,"殿下,这三日,您就在东宫里待着。"
"不许出来。"
萧珩点了点头。
"沈时砚。"
沈崇看向沈时砚。
"你罚抄《论语》三遍。"
"三日内交。"
沈时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点了点头。
"孩儿……遵命。"
沈崇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往院外走去。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沈时砚跪在原地。
看着父亲的背影。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
父亲……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转身,正要回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过头。
萧珩站在廊下,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光着脚,脸色还有些苍白。
"殿下!"
沈时砚快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萧珩身上。
"您怎么出来了?风这么大——"
"孤听见了。"
萧珩打断他。
沈时砚的手顿了一下。
"你和你爹说的话……孤都听见了。"
萧珩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梦话。
"你为什么……"
"殿下。"
沈时砚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冷得像冰。
"臣说过,臣是殿下的伴读。"
"臣陪着殿下读书,陪着殿下挨罚,陪着殿下跪灵位……"
他顿了顿。
"臣也会陪着殿下,走完这条路。"
萧珩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把沈时砚拉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
紧得像是要把他融入骨血。
"傻子。"
他轻声说。
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你这个傻子。"
沈时砚愣住了。
他感觉到萧珩的肩膀在发抖。
他知道萧珩在哭。
萧珩在为他哭。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元后忌日那天,在母后灵前。
这一次是今夜,在杏树下。
"殿下。"
沈时砚伸出手,轻轻环住萧珩的背。
"臣在这里。"
萧珩抱得更紧了。
他的眼泪浸湿了沈时砚的衣襟,浸得到处都是。
可沈时砚没有松手。
他只是抱着萧珩,站在杏树下,任由他哭。
风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清香。
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两个人紧紧站在一起,像是要把彼此融入骨血。
"太傅。"
萧珩忽然开口。
沈时砚愣了一下:"什么?"
"太傅的话,孤都听见了。"
萧珩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
月光落在萧珩脸上,沈时砚看见他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可他的目光很认真。
"孤记住了。"
萧珩说。
"孤会记住一辈子。"
沈时砚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
"殿下不必——"
"孤说了,孤会记住。"
萧珩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选了孤。"
"孤也选你。"
沈时砚愣住了。
"从今以后——"萧珩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孤护你。"
"你护孤。"
"孤们,互相护着。"
沈时砚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殿下不必如此",想说"臣承受不起"。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与萧珩对视。
"好。"
他说。
声音很轻。
可他的眼睛很亮。
"臣护殿下。"
"殿下护臣。"
"从今以后,互相护着。"
很多年以后,沈时砚在诏狱里想起那个夜晚。
想起萧珩抱着他哭的样子。
想起他说"你也选我"时的声音。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重的一句话。
重得像一座山。
压在他心口,压了三十年。
后来的日子里,他常常想起那个夜晚。
想起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的样子。
想起萧珩说"互相护着"时的眼神。
那眼神很亮。
亮得像火。
可那火烧尽之后,就只剩下灰了。
诏狱里的月光很冷。
冷得像那个夜晚的风。
可再也不会有人抱着他哭了。
再也不会有人说"互相护着"了。
他只能跪在诏狱里,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那月亮和很多年前是同一轮。
只是看月亮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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