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封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赵王迁坐在御书房中，对着那封信发呆。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信是秦王政亲笔写的。他认得那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知道写字的人胸有大志。

信中说，只要赵王投降，秦国愿意保留赵国的祭祀，封赵王为赵公，享有仅次于诸侯的待遇。不仅如此，秦王政还承诺会善待赵国的贵族和百姓，绝不滥杀无辜。

不仅如此，信中还提出了一个赵王迁做梦都想不到的条件——

秦王政愿意与赵王迁结为姻亲，让两国的血脉从此交融，共同开创太平盛世。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秦国灭了韩国，又灭了燕国，什么时候对被灭的国家如此仁慈过？

韩国被灭时，韩王安被迁离故土，最终死于非命。燕国被灭时，燕王喜下落不明，据说被秦军押送到咸阳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这样的秦国，怎么可能会善待赵国？

可是赵王迁知道，秦王政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与秦王政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他还年轻，秦王政也还没有成为秦王。两人在某次会盟时见过面，那次会盟是在邯郸举行的。

赵王迁记得秦王政说过一句话：“寡人要的，不是杀人，而是平天下。”

当时他以为秦王政在说大话。天下纷争数百年，无数英雄豪杰都想统一天下，但没有一个成功的。秦王政凭什么能做到？

可是现在看来，秦王政或许真的是这样想的。他灭了韩国，又灭了燕国，但他并没有像以前的秦王那样对被灭的国家赶尽杀绝。他封韩王安为侯，把燕王喜押送到咸阳，但都没有杀他们。

这样的做法，与以前的秦王完全不同。

【如果……投降秦国，赵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王迁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可是……可是投降……】

他想起自己的列祖列宗。赵国的先祖们筚路蓝缕，开疆拓土，才有了今天的赵国。如果在他手中灭亡，他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不……不能投降……】

【可是如果不投降，又能如何呢？】

赵王迁闭上眼睛，心中天人交战。

投降？还是死战到底？

二

“大王！大王！”

一个声音打断了赵王迁的思绪。他睁开眼，只见一个内侍匆匆走入殿内，神色慌张。

“什么事？”

“大王，群臣求见，说是有要事商议。”

赵王迁眉头一皱：“群臣？都有谁？”

内侍道：“相国郭开、将军廉颇、太傅赵括……还有好多大臣，都在殿外候着呢。”

赵王迁心中一动。

【群臣求见……他们一定是为了秦国使者的事。】

他沉吟片刻：“传他们进来。”

“是。”

片刻之后，群臣走入殿内。为首的是相国郭开。

郭开是赵国的相国，也是赵王迁最信任的大臣之一。他年约五旬，身形微胖，一张圆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容。

“大王，”郭开拱手道，“臣等听说秦国使者来了，不知所为何事？”

赵王迁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郭开是主降派，曾多次建议他与秦国和谈，甚至投降秦国。

“大王，”郭开继续道，“臣以为，秦国势大，我赵国不宜硬抗。不如与秦国和谈，或许还能保全赵国。”

赵王迁没有说话，目光看向其他大臣。

将军廉颇站出来：“大王，臣以为不可！”

廉颇是赵国的老将，与庞煖齐名。他身披铠甲，须发皆白，但依然威风凛凛。

“大王，秦国狼子野心，世人皆知！”廉颇大声道，“他们灭了韩国，又灭了燕国，何曾善待过那些被灭的国家？”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臣以为，我们应当联合魏国、楚国，再次合纵攻秦！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打败秦国！”

赵王迁看着廉颇，心中苦笑。

【团结一心……】

他看看廉颇，又看看其他大臣。那些大臣们有的面带惧色，有的神色各异，有的低头不语。

他心中明白，朝中的大臣们早就分成了两派。一派以郭开为首，主张投降；一派以廉颇为首，主张抵抗。两派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而他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既不想投降丢了列祖列宗的基业，又不敢主战怕重蹈庞煖的覆辙。

“大王，”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大臣站出来，“臣有话说。”

赵王迁看去，只见那人年约三旬，面容俊朗，眼中满是正气。

“你是谁？”

那人拱手道：“臣是赵国的宗室，赵嘉。”

赵王迁眉头一皱。赵嘉？他听说过这个人。赵嘉是赵国的宗室，与赵王迁同族，但关系并不亲近。他为人正直，素有贤名，在宗室中颇有威望。

“赵嘉，”赵王迁问道，“你有何话说？”

赵嘉环顾四周，大声道：“臣以为，我赵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秦国灭了韩国，又灭了燕国，如今大军压境，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声音铿锵有力：“臣以为，我们应当全国动员，与秦国决一死战！就算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能向秦国投降！”

廉颇抚掌大笑：“说得好！赵嘉公子说得太好了！”

他看向赵王迁：“大王，赵嘉公子说得对！我们应当全国动员，与秦国决一死战！”

郭开脸色一变：“大王，万万不可！”

他道：“秦国兵强马壮，我们怎么可能是对手？上次庞将军带了十万大军去伐秦，结果全军覆没。如果这次我们全国动员，岂不是把整个赵国都送进火坑？”

廉颇怒道：“郭开！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郭开冷笑一声：“廉将军，我是为你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所以主战，不过是想保住你将军的位置罢了！”

廉颇大怒：“郭开！你血口喷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起来。

赵王迁坐在王座上，看着群臣争吵，心中烦闷不已。

【够了……】

他道：“都别吵了！”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赵王迁。

赵王迁揉了揉太阳穴：“此事容后再议。都退下吧。”

“大王……”廉颇想要再说。

赵王迁摆摆手：“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