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悦听到动静，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慌乱地伸手去摸他的后背。

原来他早已在衣袍内穿了软甲，箭矢尽数钉在软甲之上。

郑官岭闷哼一声，低头看着怀里安然无恙的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本王赴险，怎会不做防备。”

穆悦又哭又笑，抬手一拳捶在他胸口，哽咽道：“你吓死我了！”

“回去再跟你算账。”郑官岭将她稳稳护在身后，重新握紧长剑，转头看向赵王时，眼底温度骤降，寒意彻骨，“现在，本王该与你算这二十年的血海深仇了。”

赵王脸色铁青，再次下令叛军放箭，可就在此时，营地四面八方骤然响起震天喊杀声，禁军旗帜从林间纷纷扬起，萧衍手持长剑，骑马率领大批人马疾驰而至，彻底包围叛军。

林晚晚紧跟身侧，高举一卷明黄色绢帛，高声宣告：“赵王毒杀先帝、谋逆篡位罪证确凿，圣上有旨，擒拿逆贼赵王，生死不论！”

赵王面色瞬间惨白，大势已去。

局势在顷刻间彻底反转，赵王叛军人心涣散，纷纷倒戈、弃械投降，或是仓皇逃窜。

赵王眼见无力回天，只得带着几名亲信，仓皇往密林深处逃去。

郑官岭提剑追了上去。

穆悦下意识想跟上前，被林晚晚一把拉住：“别去，他身手不凡，定能处理妥当，你去了只会让他分心。”

穆悦急得直跺脚，却也明白林晚晚所言属实，只能攥紧拳头，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密林方向，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密林深处传来激烈的刀剑碰撞声，夹杂着赵王的惨叫与郑官岭悲愤的怒吼，那声音里藏着二十年的委屈、痛苦与恨意，如同钝刀，一刀刀割在穆悦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半个时辰，密林终于恢复了寂静。

穆悦再也按捺不住，挣开林晚晚的手，不顾一切冲进树林。

月光透过树冠缝隙洒落，照亮林间空地。赵王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插着长剑，双目圆睁，早已没了气息。

郑官岭跪在一旁，浑身染血，双手撑地，大口喘着粗气，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穆悦快步跑到他身边，屈膝跪下，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

他脸上沾满血迹，有他人的，也有自己的，双眼依旧赤红，唇瓣不停颤抖，整个人如同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郑官岭，看着我。”穆悦声音发颤，却努力保持平稳，“我在这里，我没事，你也平安无事。”

郑官岭的目光从涣散渐渐聚焦，定定落在她脸上，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确认她安然无恙后，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本王杀了他，本王终于为母妃报仇了。”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埋在她的颈窝，闷闷的，带着无尽的释然与委屈。

穆悦紧紧抱着他，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如往日他寒毒发作时，她悉心安抚那般。

眼泪一颗颗滑落，滴在他的肩头，晕开深色的血痕。

“嗯，你做到了。”她轻声安抚，语气温柔，“你母妃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骄傲。”

郑官岭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穆悦忽然感觉到肩窝处一片温热湿润，不是自己的泪水，而是他的。

杀伐果断、从不让人窥见脆弱的摄政王，郑官岭，此刻在她怀里，无声地落泪。

没有丝毫声响，却浑身颤抖，泪水浸透她的衣领，攥着她衣料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将二十年的隐忍、痛苦、委屈，尽数哭了出来。

穆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抱着他，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历经噩梦的孩子，给他全部的支撑与温柔。

林间风声轻响，树叶沙沙作响，宛若温柔的歌谣，抚平所有伤痛。

许久之后，郑官岭渐渐平复，从她肩窝抬起头，眼底依旧泛红，泪痕未干，神情却已恢复平静。

他看着满脸泪痕的穆悦，伸出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至极。

“本王没事了。”他声音依旧带着沙哑，却已沉稳下来。

“我知道。”穆悦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我们回去吧，外面冷。”

郑官岭轻轻点头，缓缓站起身，穆悦也随之起身，这才发现他左肩的伤口，因方才的动作再次渗出血迹。

她眉头紧蹙，正要开口，郑官岭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轻如落叶拂过水面，却满是劫后余生的珍视。

“穆悦，谢谢你，谢谢你赶来我身边。”他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满满的动容。

穆悦鼻尖一酸，险些再次落泪，她强忍住泪水，紧紧握着他的手，牵着他一步步走出密林。

营地内的战乱已然平息，赵王叛军或降或擒，禁军重新掌控局面。

萧衍正指挥士兵清理战场，远远看见两人携手走出，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打扰。

林晚晚快步走来，上下打量穆悦，确认她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嗔怪：“你方才真是胆大，竟以身挡箭，未免太过莽撞。”

穆悦无奈苦笑：“当时情况紧急，我什么都顾不上想。”

林晚晚看着两人紧扣的双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识趣地转身离去，不打扰二人。

穆悦扶着郑官岭回到中军大帐，随行府医立刻上前处理伤口。他肩膀与手臂上的箭伤皆是皮肉之伤，并不算严重，可左肩的刀伤颇深，需要缝合。

穆悦全程守在一旁，紧紧握着他未受伤的手，看着他一声不吭地接受缝合，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疼不疼？”她小声问道，满是心疼。

“不疼。”郑官岭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

“骗人，针线穿肉，怎么会不疼。”穆悦嗔怪道。

“有你在身边，便不疼。”郑官岭嘴角微扬，语气温柔缱绻。

穆悦脸颊瞬间泛红，连忙别过脸，假装看着府医处理伤口，心跳却快如擂鼓。

帐外，叛军俘虏被依次押解而过，皇帝圣旨拟好，即将昭告天下，细数赵王谋逆罪行。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原著中万箭穿心的悲惨结局，终究被彻底改写。

穆悦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上沾着干涸的血迹，骨节分明，却力道坚定，她轻轻一握，郑官岭立刻收紧手指，本能地回应着她。

“郑官岭，我们赢了。”她轻声开口，语气满是释然。

郑官岭看着她，漆黑眼眸映着帐内烛火，温暖明亮，字字坚定：“嗯，我们赢了。”

窗外，天色渐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晨光初露，驱散黑夜。

秋风吹过营帐，带着草木与露水的清新气息，干净而澄澈。

穆悦轻轻靠在郑官岭未受伤的肩头，静静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心中满是安宁。

这是她穿书而来，见过最美的一场日出，亦是属于他们的，新生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