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淮深当初应下那个诺言,不过是因为小朋友哭的太伤心了,他实在不忍拒绝。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个总是哭唧唧的小可怜,如今竟真的分化成了omega,还长成这般软萌可爱的模样,在他没看到的地方,他兑现了当年那个荒唐的诺言。
他是个没有情感的人,可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有一丝愧疚从心底划过,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小朋友,更过分的是,他竟然忘了他们之间的过往,忘了那个说好的十年之约。
其实当年,他收到了小朋友留下的纸条,只是他把那段记忆给忘了,没能去履行约定。
祁淮深定眼,望着身侧躺着的人。
这个曾陪他一起走过最灰暗时期的小孩,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他登记在册的老婆,正躺在他身侧,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滋生。
他记得他从前叫季南星,而非贺南星,想来,一切应该和他那不愿提及的父亲有关。
第一次见到贺南星时,他才六岁,还是个写字都东倒西歪的奶娃娃。
那时的贺南星总是脏兮兮的,穿的也破破烂烂,祁淮深一度以为他是个孤儿,后来才知道他虽不是孤儿却过得形同孤儿。
他们身上有着相似的经历,或许是因为那颗糖太甜,他冒死救出了贺南星,带他一起离开了家乡。
因为有双小小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用着近乎乞求的语气对他说,“哥哥,我没有家人了,求求你,带我走,去哪里都好。”
于是,他们怀揣着对新生活的一点微光,一同奔赴离遥远的的B市。
后来,贺南星的外公外婆找来,说要接他回家,祁淮深虽很想挽留,可自知能力有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贺南星带走,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他在贺家过得好不好。
忽然,祁淮深身上一凉,被子丝滑的被卷走,他回神,原来是身旁的小omega翻了个身,顺道还带走了他身上的被子,而他自己的则被死死压在了身下。
贺南星有盖着头睡觉的习惯,这他从前就知道,只是不想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这个习惯依旧未变。
祁淮深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起身,想凑近帮他把被子往下拉一拉。
指尖刚扯动被角,贺南星却猛然惊醒,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吓到般,刷的坐起身来,瞪着大眼睛,戒备的望着他,他甚至能听到他剧烈起伏的心跳声。
祁淮深赶忙起身下床,和他保持了些距离,“抱歉,你刚才被子捂着头,我怕你窒息,想帮你拉一拉,没想到吓到你了…”
看清人,贺南星长吐了口气,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那什么,我睡觉就这样,不好意思啊,我平时都是一个人睡,可能还有点不太适应。”
祁淮深摇摇头,“没事,只是这习惯不好,得改。”
贺南星表示认同,“确实,我有时候在梦里都有种窒息感,但你叫我改,我觉得一时半会我可能改不掉。”
“嗯,慢慢来,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
贺南星舔了舔唇,“嗯,有点,我刚才还在梦里找水喝来着,我自己去倒就行。”
“不用,我刚好要去拿点东西。”
贺南星:“哦,那麻烦你了。”
很快,祁淮深便端着盘着进来了,只见盘子里放着一杯牛奶和一杯水。
贺南星顺其自然的接过他递过来的水,仰头,一饮而尽,“哇,终于喝到了,我刚才在梦里一直找水,结果怎么找都找不到,我估计再不醒我得渴死。”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祁淮深看了他一眼,“你一直闭着眼舔唇,我以前养的那只笨狗渴了也是这样的。”
贺南星:“……………”
看在他给他端水的份上,他不跟他计较。
“你还养狗啊,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过?”
祁淮深淡淡道:“不在了,来,喝了快睡。”
贺南星下意识接过牛奶,没再追问下去,因为他明显感觉到了祁淮深情绪不太对。
“这杯也是我的?”
祁淮深道:“嗯,喝了快睡,什么都不要想,有什么事我在,你不用害怕。”
贺南星端着牛奶的手微顿,他笑了笑,“我没有害怕啊,我只是…习惯了。”
祁淮深道:“在我面前,你不用逞强。”
他其实想说,我知道你的过往,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可既然贺南星并没有选择和他相认,他也不急于戳破。
“逞强。”贺南星其实不太喜欢这个词,因为他确实一直都在逞强。
自被接回贺家后,大家都把他当成小祖宗供着,叔叔婶婶什么事都会先紧着他,从小到大,他听到过最多的话就是,你不用努力,你什么都不用做,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是贺家唯一的独苗了,长大后是要继承贺家家业的,你只需要听从家里安排就是,说实话他不喜欢这样,所以在成年后他就从贺家搬了出来,公司也交给了贺南卓全权打理。
他不喜欢那个公司,不喜欢贺家的财产,因着在那所剩无几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他听到的全是父母关于贺家,关于财产和公司的无休止争吵,后来妈妈也是因此丧命。
他不喜欢这一切,不想去触碰,这几年作为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他得到了不少分红,可他一次都没有查看过到底有多少钱,而是一心扑在他的小店上,他就喜欢这种简单朴实的生活。
这些年叔叔婶婶对他很好,虽然他并非他的亲生,但他们对他的好已经超过了贺大壮,因为他,贺大壮捱了不少揍,说实话,这种好让他倍感压力,太爷爷对他也极好,可他始终没办法把自己完完全全融入那个家,他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不知好歹,可即使他伪装的再好,再怎么逞强,也没办法把自己也给骗过去。
他没办法摒弃过去,虽然他真的很想忘记,可他的心好像死在了童年潮湿灰暗的地下室里,即使后来有人用力给予他温暖,可那场雨始终如影随形,他知道那黑暗无光的每个夜晚将伴随他一生。
“你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你哪里不舒服,脸色突然这么差?”
贺南星回神,脸上强扯出一抹笑,“没事,只是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一一些过去的往事。”
“嗯。”
失忆后的祁淮深让贺南星有种很放松的感觉,他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感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