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游时盯着那盅热汤,沉默片刻问:“她还好吗?”
则灵如实回道:“挺好的,就是师兄你不去看她,她有些失落。”
晏游时低低应了一声:“等我伤好就去看她。”
则灵乖乖坐在晏游时旁边,想起刚刚看见他肩上发黑的伤口,好奇道:“师兄是如何伤的?”
“遇见了一条三百年修为的蛇妖,不慎中了它的妖毒。”
则灵看着晏游时有些困难的端起汤盅,左肩似乎使不上力,她起身帮晏游时将汤放在身旁的小几上,还贴心的拿东西垫高,方便他喝汤。
晏游时脸色有些苍白,他淡淡看了则灵一眼,指尖微动,低声道谢。
则灵单手撑着头看他用膳,突然道:“师兄可知溪禾已经决定和东方师兄断了?哎,我之前见东方师兄愿意为溪禾离开东方家,还道他肯定不会轻易放手,谁料他居然答应了,还将溪禾送的木簪还回来,这是要一刀两断吗?”
“知道。”
则灵凑上前,好奇道:“师兄是如何知道的?”
晏游时目光落在则灵脸上,她此刻杏眼微睁,双颊泛红,眼底好奇之色四溢。
他忍不住勾唇,“这么好奇?”
则灵立刻点头,“溪禾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瞧得出来,她心中不似面上那般平静,应该还是有些难受的。”
她虽然才和溪禾见过几面,却很喜欢这个坚韧的姑娘。重病在身,身负眼疾,寿命不长,却没有一点自哀自怨,一心为爱人考虑,自己也很积极向上努力生活,实在令人怜爱。
晏游时下颔微抬,示意则灵看向身后。则灵顺着晏游时的指示看去,只见东方朔不知何时来的,正扶着木门低头看着她。
则灵笑意微僵,抬起一只手打招呼:“……东方师兄,你也在啊?”
东方朔面无表情:“我一直都在,你进门后注意力就在晏游时身上,完全没发现我。”
则灵回头望着晏游时,声音跟牙缝挤出来一般:“师兄为何不告诉我东方师兄也在?”
晏游时唇角几不可查地微扬:“你话说太快,没来得及。”
东方朔也没有生气,他走则灵提来的食盒旁,也没打招呼,端起食盒里剩下的热汤开始喝起来。
晏游时偏头淡淡一瞥,“你倒是不客气。”
东方朔飞速的解决那碗汤,捂着手臂倒在美人榻上,单手遮住眼皮,冷傲道:“我为了帮你都受伤了,喝你一碗汤不过分吧?”
“是你自己死皮赖脸要去的。”
则灵这才知道晏游时这次居然是和东方朔一起出去的,他们两人不是还在吵架吗?
晏游时给则灵解释:“那乌梢蛇妖的蛇胆有明目之效,我们这次去是取蛇胆。”
明目之效,那就是为了溪禾去找的。则灵目光不受控制的偏向东方朔,他们不是要分开吗,为何还要帮溪禾去找药?
东方朔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翻身坐起,眉眼沉郁,低声问:“你刚刚说,她和我分开,心中很是伤心?”
则灵忙道:“我说的是她有些难受,没有说很是伤心!”
东方朔笃定:“这是一个意思。”
则灵呆呆道:“这好像不是一个意思……”
东方朔却完全不听她的,他有些激动的起身,不顾手臂上的伤势在屋中来回走动,神情激动:“我就知道,她一定是不想拖累我才会我说那些话的。”
“说什么对我都是兄长之谊,并无男女之情,她又不是没有哥哥!倘若对我无情,明明眼睛看不见,为什么还替为我制衣纳鞋!还说什么一刀两断再不相见,彼此相忘江湖,谁要和她一刀两断,谁要和她再不相见!我偏要日日去她面前晃悠,看她如何能忘了我!”
则灵见东方朔越说越激动,目光灼灼,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她连忙拉着晏游时道:“师兄,你快劝劝他。”
晏游时冷冷道:“劝什么?他蛇毒入侵脑子不清醒,别理他,发完疯就好了。”
没过多久,东方朔逐渐冷静下来,余光看见则灵身侧放着一个包袱,他伸手拉过来看,里面放着两件柔软舒适的里衣。
他忍不住念叨,手掌不住的摩挲:“这是溪禾给我的吗?”
则灵心中暗道一声糟糕,那衣服怎么被东方朔抢了去。她正想着要如何解释才能不让东方朔和晏游时起冲突时。
晏游时突然出声:“放下。”
东方朔自然不肯,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还会听你的?不论你再如何阻止,我都不会再放手!”
晏游时语气平淡,指尖轻叩桌面,眼神淡漠,充满嘲弄,“你试试。”
东方朔被他这态度激怒,握拳大步冲到晏游时面前。则灵生怕他们俩一言不合动起手来,连忙起身挡到晏游时面前拦住东方朔。
“东方师兄,别冲动。”
东方朔闭了闭眼,情绪平复半分,他冷静道:“则灵,这事跟你没关系,你让开。”
则灵摇摇头,她不能让,她要是让了,这两人谁都不肯让谁,指定要打起来。
她这边正劝着东方朔,身后的晏游时还不消停,只听他低低嗤了一声,“你怕什么,他几时打得过我?”
莫说东方朔正在气头上,就是则灵也被他这副欠揍的模样给气得够呛。
东方朔立刻道:“则灵,你让开,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他不可!”
则灵深吸一口气,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身后的晏游时,她冷静道:“你们打,最好打的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看溪禾如何伤心难受!”
东方朔身体瞬间僵住,低头不发一语,则灵瞧他这副模样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还记得第一次见东方朔时他的骄傲自满,意气风发。
她低声劝慰道:“东方师兄,倘若溪禾真的……活不过二十岁,你是希望她剩下的日子里都在你和晏师兄之间的矛盾中痛苦,还是希望她能开开心心过完这一生?”
这时晏游时突然起身,他长睫遮眼,没了方才那满是刺的模样,情绪低哑:“溪禾不会死,我不会让她死。”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背影孤峭冷寂,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一人踽踽独行。
则灵收回视线,看见东方朔手臂上衣袖被黑血涌出,衣衫濡湿,她连忙道:“东方师兄,你伤口裂开了,我去找雪瑶师姐。”
“则灵。”东方朔面容隐在阴影,则灵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肩背微塌,嘶哑道:“你方才说的对,倘若溪禾真的寿命将至,余下的日子里应该让她过得开心顺遂。”
“我不会去打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