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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尘缘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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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夏!都是你!是你把我儿子气走了!你看看你,现在他走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以前他出门,好歹都会跟我们说一声,这次一声不吭就走了,连个音讯都没有!都是你的错!你快把我儿子找回来!是生是死我都要见到人!”

她一边哭一边捶胸顿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倒像是我害了她全家。

我被她这颠倒黑白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这么多年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当场就回骂过去。

“你还有脸怪我?是你儿子出轨,是你儿子领小三私生子上门,是你儿子伤风败俗!他走是他自己没良心、做贼心虚,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程家从头到尾护着他、偏着他,现在反倒来怪我?我告诉你刘姬,我不会去找他,他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我和婆婆吵得不可开交,院子里乱作一团,围观的人窃窃私语,程昊吓得缩在墙角哇哇大哭,小小的身子抖成一团。

我看着儿子受惊的模样,看着这一地狼藉,看着这个早已支离破碎的家,心彻底冷透了。

骂归骂,闹归闹,冷静下来之后,我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毕竟夫妻一场,毕竟他是程昊的爹,我怕他真出什么意外,怕他在外流落,怕他再也回不来。

我终究是狠不下那颗心。

跟婆婆大吵一架后,我再也不想待在这个让人窒息的家里。我安抚好程昊,托付心蕾在家照看弟弟和公婆,再次收拾行李,踏上了去广州的路。

这一次,我一边做月嫂挣钱,一边托遍老乡熟人,四处打听程大龙的下落。

广州那么大,人潮如海,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我白天黑夜连轴转,人熬得又瘦又憔悴,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程心蕾打来了电话。

“妈,我给清禾打电话说了家里的事,也说了爸跑掉的事。清禾也给爸打了电话,可是他一直不接。”

听到程清禾三个字,我心口猛地一揪。

那个被我逼走、在除夕用几百块跟我了断母女情分的女儿,到头来,还是没有彻底不管这个家,不管这个让她失望透顶的爹。

没过多久,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我犹豫片刻,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程清禾平静又疏离的声音。

“我给我爸打电话,他没接。家里的事,心蕾都跟我说了。”

我握着手机,鼻尖发酸,曾经那么亲近的母女,如今连一句正常说话都觉得生分。

“清禾……”我声音哽咽,把家里发生的一切、程大龙做的那些烂事、我心里的委屈和无助,一五一十全都讲了出来。

程清禾安静听着,没打断我,等我说完,才淡淡开口:“我知道了。我再想办法联系他。”

挂了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从小被我忽略、被我亏欠最多的女儿,如今却成了唯一肯伸手帮我的人。

又过了几天,一个老乡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在广州番禺的一个工地上,看到一个长得极像程大龙的男人,在工地扛水泥、搬砖,过得十分落魄。

我心里一紧,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他。

我立刻给程清禾打了电话,让她来广州天河找我,一起去番禺找人。

程清禾没有推辞,很快就赶了过来。

再次见到她,她比离家时更瘦了,神情冷淡,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看我的目光也带着明显的疏离。我望着她,满心愧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们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坐车赶往番禺。

工地尘土飞扬,机器轰鸣,到处都是汗流浃背、满身泥灰的工人。我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程大龙。

他穿着破旧不堪的衣服,头发凌乱,满脸疲惫沧桑,正扛着一袋沉重的水泥,一步一步艰难挪动,再也没有在家时的懒散和嚣张,只剩下底层苦力的落魄。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又气又疼,多年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走上前拦住他,声音颤抖,一字一句问:“程大龙,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给我一句准话,怎么选择?”

程大龙停下脚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的程清禾,神情复杂,一言不发。

“你要是选我,选这个家,选昊儿,就必须跟张娟断干净,一辈子不再联系,那个私生子也一刀两断,绝不往来!”我含着泪,语气坚决,“你要是选她们,那我们就离婚,从此各走各的,互不相干!”

我等着他的回答,等着他做抉择。

可他只是低着头,沉默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一味逃避。

我看着他这副懦弱样子,再也忍不住,多年的心酸、痛苦、不甘,一股脑倾泻而出。

“程大龙,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哪天享过福?你穷,我跟着你熬;你出轨,我为孩子忍;你败家,我拼命挣钱填坑;你烫伤我,我为了家原谅你;我在广州做月嫂,累死累活,你却在家搞出私生子,还拜家神辱我门楣……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这么多年,到底图的是什么?”

我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句句泣血。

一旁的程清禾看着我们,看着这段从小吵到大、早已腐烂不堪的婚姻,看着我们彼此折磨、永无宁日,眼神里终于露出深深的疲惫与不耐。

她从小就在争吵里长大,看着一对根本不爱彼此、却硬绑在一起互相伤害的父母,早就受够了。

程清禾看着我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字一句说:

“你们离婚吧。”

“天天吵,时时闹,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你们好好说过一句话。你们根本不爱对方,却还要绑在一起互相折磨,连累孩子。你们不烦,我都烦了。”

“离婚吧,放过彼此,也放过我们。”

一句话,让我和程大龙都愣住了。

我们站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看着彼此,看着眼前冷漠决绝的女儿,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离婚。

这个念头我不是没有过,可总是为了孩子、为了脸面、为了那点可怜的念想,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将就,一次次在痛苦里拉扯。

如今被女儿亲口说出来,如此直白,如此彻底。

程大龙依旧沉默,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清禾,轻轻点了点头。

他默认,选择了我,选择了回到这个家。

从那以后,程大龙果真再也没有和张娟联系过,也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私生子,像是彻底斩断了那段孽缘。

只是我心里清楚,他偶尔还是会偷偷往张娟的存折里存钱,数目不大,却一直没断。

我都知道。

但我没有戳破,没有争吵,没有再闹。

这么多年吵够了,闹够了,也伤够了,我早已没力气再去计较那些细枝末节。

只要他人在家里,顾着程昊,不再惹是生非,我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婚姻早已是一潭死水,爱情早被岁月和背叛磨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责任、孩子,和凑合着过下去的无奈。

岭南的风依旧在吹,红土岭的日子依旧在熬。

我和程大龙还是名义上的夫妻,还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只是再也没有争吵,也没有温情,只剩下相敬如“冰”的疏离,和一段碎得拼不回去、却又不得不继续撑着的尘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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