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律被放在盛川床上,扑鼻而来的不是熟悉的薰衣草香,而是一种淡淡的冷木香,却更好闻。
盛川去厨房煮了碗醒酒汤,喂夏律喝下。
“你能不能去洗个澡?”过了半小时盛川从浴室出来,嫌弃地对着霸占她床的人说。
“为什么?”夏律喝完醒酒汤后没那么难受了,但脑袋还是晕沉沉的。
“你身上、很、臭。”盛川咬着牙说。
“哪里臭了,明明很香,你闻闻。”夏律自己闻了一遍又抬手示意让盛川自己闻。
“你要是不去洗澡,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盛川说。
“我没有换洗衣服。”夏律稍微妥协。
“先穿我的,我已经打电话让人送了。”盛川说完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偏长的衬衫扔夏律身上。
夏律拿起衣服歪歪扭扭地走向浴室,这个澡她洗了足足两小时,盛川几次敲门都以为她睡里面了。洗完澡后,人比刚刚更清醒了,夏律犹犹豫豫走出来,显然没了刚刚随时随地撒娇的样子。
盛川看她站在浴室门口,视线先撞上她身上松松垮垮垂落的男式衬衫,再往下,目光骤然一凝。衬衫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两条腿纤细笔直,肌肤白得近乎晃眼,安静地露在空气里。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眼神瞬间沉了几分,却刻意克制着不往下多落一寸。眉峰微蹙,强行按捺住腹部下方的紧绷,整个人透着一种近乎严苛的禁欲感,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我…睡…哪?”夏律吞吞吐吐地说,现在清醒的状态很难不尴尬,她都想让自己继续醉下去。
“你睡这,我出去客房睡。”盛川站起身来往外走,在走到门口时夏律叫住了他,“盛川。”这是从刚才见面到现在,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也是这七年来,第一次来自于她的呼唤。他停在门口,指尖紧张地半蜷着。
“你…想我吗?”夏律想知道这七年来他有没有想过她,如果有为什么不去找她。
盛川没有回答,夏律固执地向前走了几步,又问:“那这七年来…你过得好吗?”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很多话想说,但是此刻能问出口的,好像只有这两句了。
“等你酒醒了,我们再认真聊这个话题。”盛川克制自己,他不敢回答,他怕夏律是借着酒劲上头才这么问,他想等她完全清醒再回答这个问题。
“我现在就很清醒!”夏律强行压下即将喷涌出来的哽咽,快步走上去从后面抱住了盛川。
盛川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
“你是不是不想我。”这句话不是在问,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有。”盛川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口。“我很想你。”
夏律将他的身体转过来对着自己,双脚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说:“当初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谁要你替我做那些事了,谁要你替我做决定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不能和你一起面对?”夏律说着说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以为你是为我好吗?我告诉你盛川,我一点都不好!这七年我过得一年都不好!你为我挡下了黑暗,可我就能真的看见光吗!?”
“我一直在努力往前走,可是一旦到了下雨天,我就会想起在雨夜你不顾一切拼命的想要寻找证据的样子;就会想起在你家我们彼此依靠的样子;就会想起明月绝望跳楼的样子!我现在非常讨厌下雨天,甚至厌恶!”夏律近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诉说她七年的痛苦!
“还有,每一次过年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我们一起在小区天台上许愿的样子,想起在你家阳台你说永远不要再见面的样子。还有很多很多瞬间,每当我往前走一步,就会被这些无形的枷锁往回拽,我挣脱不了,盛川,我那时候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好自私,你怎么能以一种为我好的方式把我推开?如果那些人真下了死手,如果那些人…如果你…我该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永远活在愧疚里吗盛川?”
她想说如果你死掉了怎么办,如果你死了,她可能真的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
盛川听着夏律几近撕心裂肺地声音,心里那堵被他高高筑起的城墙,在刻崩轰然塌。他将夏律紧紧拥入自己怀中,那是一股恨不得把自己与她融入在一起的力道,他轻轻地,反复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喉咙干涩到他每说一个字就像是吞了一根针,分不清是心疼还是喉咙疼:“夏律,没事了,我好好的在这,别怕…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安慰来的太迟了,夏律哭得更大声了,眼泪浸湿了他的睡衣,是滚烫的,也是冰凉的。心脏随着衣服被眼泪浸湿,那是心脏疼得在滴血吗?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将她越抱越紧,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夏律的哭声渐渐变弱,换成了细微的抽泣,再是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盛川抱着她走到床边,帮她把被子盖好,才轻轻退出了房门。
他站在阳台边,夜里的海风刮得人脸上火辣辣的疼,吹得他眼眶发烫,却死死咬着牙关。他像失去感知一样,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这根本不及她七年里独自煎熬的疼的万分之一。
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绞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每一次吸气,都有冰冷的空气顺着喉咙扎进肺里,带着蚀骨的悔意。
七年。那些他未曾参与的时光里,她是怎么熬过一个个难眠的夜晚,怎么咽下那些无人诉说的委屈,怎么带着他留下的伤痛独自前行?他不敢想,一想,心脏就像是被生生撕裂,碎成了千万片,每一片都扎着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四肢发颤,连站都站不稳。
指尖微微颤抖,打火机的火苗在夜色里窜起一点微弱的光,照亮他眼底翻涌的猩红,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悔恨。点燃的瞬间,辛辣的烟雾呛入喉咙,他猛地咳嗽起来,却依旧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盘旋,灼烧着每一寸感官,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烟蒂在指尖燃着,明明灭灭,像极了他这七年自欺欺人的执念。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破碎,唇线紧抿成一道冰冷的弧,所有撕心裂肺的心疼,所有痛彻心扉的后悔,全都化作了胸腔里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他以为他是她的避风港,到头来,才是伤她最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