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年轻着,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啊?!”楼士德气急败坏,说着这话就要举起手,一巴掌扇到楼宁脸上。
楼宁盯着楼士德,眼神里像含了刀子一样:“你年轻么?不要紧,再过两个月就老了。”
这泼天的债务,楼士德一天不死,就要还一天。
钱养人。穷也养人,养死人。
楼宁没再搭理他,打开门,将人关在了屋外。
楼士德没敢跟进来,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疯起来要了人命,而且现如今自己只能依靠他。
楼宁进了门,看见睁着眼,躺在病床上看向窗外的女人。
“你也挺惨的,大半夜被那水鬼薅起来演戏给我看。”楼宁坐下,拿起水果刀挑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苹果,开始削了起来。
“他没叫,我自己醒了。”安桠说,“三年没见你,有点想,爬起来也得看看你。”
“没有想钱那么想。”
“那确实。”安桠笑了,“国外过的苦吧?”
楼宁:“如果你的论文被导师反问你研究的到底是什么,并且不让你提他的名字,他说这不叫致谢叫诬陷,我想再便宜的包你也看的顺眼了。”
安桠眼神一贯冷淡,此时却能看得出来点不一样的情绪:“不要这样说,我还以你为傲呢。”
楼宁:“那还是算了,我没有经济支撑,担不起你的厚爱。”
安桠说话的腔调里带了点儿江南水乡的软哝软语,听起来就让人心生好感:“但是你应该庆幸我给了你这张脸,实在缺钱的时候也能自己养活自己。”
楼宁早有预料,也不意外,顺着她的话:“你是说靠卖?”
安桠:“也不全是,卖多不好听,那叫钓。多在高富帅的剧组混几个白月光当当。”
楼宁咬了口苹果:“当不了,没遗传你的演技。”
安桠:“不要这么自欺欺人,你长得让我也很自信,性别也放开点,别局限于女性,她们有大部分并没有无穷无尽的财富,有无穷无尽财富的女性你也把握不住,反倒是一些有特殊癖好的男性,你可以筛选一些。”
楼宁轻咳:“建议的很好,建议不要建议了,我目前没有当禁脔的打算。只不过这段爱情结束了,下一步你是怎么计划的?马不停蹄的寻找下一个目标,还是预备好了?”
安桠笑:“别把我想的那么有生机,我也是需要休息的。”
楼宁道:“看不出来,毕竟我都二十六了,这二十六年以来,你休息的够多了。所以你到底生了什么病?”
安桠伸手也要吃苹果,楼宁睨了他一眼,也给她削了个,递给他,安桠说:“不用担心,穷病罢了。”
楼宁拿过纸巾,擦了擦手:“没钱花对你的打击就这么大?”
安桠吃的细嚼慢咽,又优雅的像幅画:“如你所料,堪称毁天灭地。”
楼宁:……
楼宁问:“所以你要一直逃避下去吗?”
安桠轻笑:“逃避和不可改变是人生常态,但是我们都该保存住一股生命力。”
楼宁脱口而出:“保持生命力继续逃避。”
安桠:……
安桠把被子又往上掖了掖:“有的时候我在想,你这么聪明,真的是我生的吗?”
楼宁:“第一,不要侮辱聪明,他是个褒义词,第二,别骂自己,我会心疼。”
安桠:“……我寻思着小时候没给你喝过三鹿,你的奶粉,都很贵的。”
楼宁:“多谢母上不杀之恩。”
安桠感叹:“你总是很贫。”
楼宁点点头,表示肯定:“以前不是,现在确实。”
安桠卡壳:“你为什么总让我想起悲伤的事?”
楼宁善解人意:“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是既然是这样么,我想应该会有解决办法……比如,你可以堵住耳朵不听。”
安桠把啃完的苹果核递给他:“谢谢。那这样我就听不见你说话了。”
楼宁扔进垃圾桶,又抽了张纸擦手,被眼尖的安桠看到,问:“你很嫌弃我的口水吗?”
楼宁嘴一撇:“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拼命玩抽象。”
安桠倒是笑了:“谢谢夸奖。”
楼宁嘴角抽动,怪不得说美貌单出只有死路一条。他拧了拧眉心,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4点,“那个水鬼已经在门外站了一个小时了。”
“难不成还让他进来?”安桠觉得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没有,我是说我也要走了。”楼宁起身,“还是苦了你,毕竟现在没钱,还要每天和那死水鬼见面。”
安桠笑了笑:“免费护工,不要白不要。”
然后又问:“这段时间还来吗?”
“有些shi,吃一顿就够了,你还想让我一天一顿?”楼宁又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下次相见的时候,我拥有lv的新包吗吗?”安桠说:“我已经降低了很多标准。”
“睡你的觉就好了,梦要少做。”楼宁安慰她替她掖好被角,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笑。
楼宁出了医院,原本打算去便利店坐上一夜,只是刚下楼,就被一个呼喊声给逼的叫停。
一辆不眼熟的,死丑的,极其像出租车的迈巴赫,带着那极其不嚣张的车牌号,就那样明晃晃的出现在住院部的门口。
可是在楼宁眼里,那就是辆新一点的出租。
车窗的人摇下车窗,叫他的名字,“阿宁。”
楼宁顿住。
不可置信的回头,太子爷坐出租?
他心里闪过无数种可能,终于抓过一条,心中快速推演,觉得极其合理。
楼宁没必要跑,他也跑不到哪儿去。他深吸一口气,慢吞吞的磨蹭到车旁,看着步珩川那张脸安静如鸡。
步珩川:“不好奇我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楼宁:“我知道。”
步珩川心有所感,手轻轻的搭在腿上,有规律的敲打着,直觉他嘴里憋不出什么好屁:“知道什么?”
楼宁安慰他:“姐夫,我知道你加班这么晚回来心里一定有怨气,只不过我没有想到步氏现在状态竟然也是这样低迷,我知道的。”
楼宁打量着他的车,确定是出租车,司机看不清脸,就算看清脸楼宁也记不住。
步珩川:“倒也不是低迷,这是迈巴赫。”
随后又补了句,“全款,没有分期,觉得好看,买来玩玩。”
楼宁:“……”
他有点不太懂。
有钱人的审美都变成这样了吗?
楼宁顿了一下,不敢太过直白:“不识字眼有点瞎对不起。”
“迈巴赫的车标上没有字,之前给你买过一辆你把车标给我扣了所以车标你认识,不用对不起下次你还敢。”
楼宁:……
“求刻薄教程。”
步珩川笑了:“自己上车还是我下车绑你?”
楼宁嘀咕一句自己上就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然后和上面坐的小助理面面相觑,半响才憋出一句:“加班辛苦。”
小助理哈哈一笑:“不辛苦。”
“确实不辛苦,加班费一小时五百,你问他敢不敢辛苦”,步珩川把自己这边的车门打开,“他干四个小时比你有钱。”
楼宁:砂仁猪心了牢底。
楼宁坐上车,低声道谢:“谢谢你。”
步珩川笑道:“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楼宁没说话,往里坐了点,步珩川偏头看他,接到了人心情或许是愉悦的。
楼宁问:“怎么这个点儿还来医院?”
“下楼的时候崴到脚了,来医院看看,结果就碰到了你。多巧啊。”
步珩川根本无所谓自己在说谎,他也完全不担心楼宁能看出来自己在说谎,毕竟楼宁不管看出与否都对他没有任何的威胁。
楼宁心里诽谤,我信你个鬼,但仍旧皮笑肉不笑,“那可真是巧。”
能在这个点儿恰恰好好的停在住院部的门口,还能在半个小时前给他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回国了,甚至连问号都不屑于打,他是傻逼才会信步珩川的鬼话。
想到这,楼宁问:“姐夫,我姐姐失踪……”
步珩川眼神还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打量:“不知道。”
步珩川能听到他主动开口,心里是高兴的,但是他和楼安离婚这件事,按道理来说是不应该瞒着他的。不过步珩川心里没有负担和压力惯了,瞒着他也满足了步珩川心里那点变态。
毕竟楼宁能安安稳稳叫他声姐夫,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更何况楼宁这种性格的,要是知道他和楼宁离婚,是断然不可能上他的车,睡他的床,花他的钱。步珩川想干什么,自然也没一点下手的空间。
“那你有找她的打算吗?”
“谁?”
“我姐姐”
“哦……”
楼宁等了许久听不见回答,自己也哑口无言,实在忍不住看着闭上眼睛开始休息的步珩川,“姐夫,你需要人工耳蜗吗?”
“小舅子给买?”
“看来是不需要”,楼宁继续问:“找她吗?”
步珩川知道这小家伙问不到结果就会一直缠着他,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姐夫我又不是神仙,人哪能是说找就找的。”
楼宁:……
其他人说这话,楼宁是不敢有半点的反驳,但是换做步珩川……
楼宁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
步珩川一直都很喜欢他的小表情,就像现在这样:“又生气?”
楼宁:“生什么气,生孩子。”
步珩川闷笑,然后开口:“你姐姐我实在找不到。不找了,累了,想睡觉。”
楼宁就是感觉他在欺负自己,下意识怼回去:“小孩子才贪睡你如今几岁。”
步珩川轻声细语,带着点威胁,可是再仔细一看,又还是那幅温文尔雅的样子:“再问告你诈骗。”
楼宁这会真安静了。
步珩川也安静好一会才开口:“你不喜欢楼安还问这么清楚?那你走的时候骗我岂不是讨厌我。”
楼宁呼吸一滞,有一种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的刺激感,不由自主的手指紧了紧:“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楼安?”
步珩川将他所有的表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喉结微微滚动,“很明显,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所以你也算是承认了,楼宁,你,讨厌我。”步珩川垂眸。
司机和助理大气不敢喘一下,只想让他们两个意识不到还有其他人。
楼宁给自己辩解:“我没有。”
步珩川:“古希腊掌管没有的神。”
楼宁:“……不讨厌。”
步珩川步步紧逼:“不讨厌谁?”
楼宁:“……你再逼我我要贷款起诉你。”
步珩川耸了耸肩:“找我贷,我不放高利,还能免费给你提供律师团队。只是楼宁,回答我,不讨厌谁,我想听你说。”
楼宁很气,但是确实打不过,只能认命:“不讨厌你。”
步珩川点点头:“那就是喜欢我。”
楼宁强调:“我说的是不讨厌!”
步珩川摆了摆手:“喜欢就喜欢,没必要说两遍,怪不好意思的。”
楼宁咬牙切齿:“姐夫,你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步珩川惊讶,笑着说:“是吗?我也这么觉得,只是有一点,你这话说早了。”
楼宁摆烂:“你别说话了,我头疼。”
步珩川点头:“正常好孩子就是用来疼的。”
楼宁受不了了,侧身,一只手撑在步珩川身侧,另外一只手按下窗户按钮,威胁他,“你再开口,小心我欺负老人。”
步珩川和他离得很近,甚至还能闻得到的他衣服上清新的皂香。他勾唇,也不动,任凭他撑在自己身上:“我这年龄对你来说就老人了?”
楼宁胆大,但是仍旧不敢乱来,只是步珩川嘴太毒了,他只能这样威胁他,咬咬牙:“是,很老。百岁老人一样。”
步珩川啊了一声,他声音还带着笑意,轻轻歪头,“那怎么办啊?”
这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人。
楼宁又没脾气,对象又是步珩川,更是惊悚悬疑片,楼宁就算霎时间就红了脸,也不忘起一身鸡皮疙瘩。
只是他的胳膊要酸死了,楼宁赶紧松开自己的手,重新坐正,“姐夫,你干脆舔舔唇自杀吧。”
步珩川轻笑:“这才哪到哪。”
楼宁撑不住了,坐立难安:“还有多久到。”
只是突然,他想起来一件事,警惕扭头:“你要把我带哪去?”
步珩川惊讶:“你三岁的时候要是能问出来这句,绑匪给你扔下锅还得夸一句你聪明。”
楼宁哑然。
步珩川又拿出手机怼到他面前,让他看他们两个之前的聊天记录那句楼宁我定了酒店上,又调戏似的晃了晃手机:“送你去酒店。”
楼宁:。
楼宁碰见步珩川总是三番五次的当哑巴。
在国外的时候就少与人交流,自然不比他每天锻炼着,三年前在国内的时候就不占上风,这下更是落后许多。
这张嘴的功力楼宁一时半会儿是追不上的。
从医院出发到步珩川经常住的那些大平层,其实要不了多长时间,但是他们似乎越走越偏。楼宁看着越来越陌生的路,眯了一下眼睛,问:“这是要去哪?”
步珩川:“瀚林。”
楼宁安静了一刹那:“为什么要带我去那。”
瀚林公馆是步珩川和楼安结婚住的地方,那儿的房价堪比天价,沪城一半有势力的富人都在那有房产,瀚林一栋别墅的占地面积高达五百平米。
步珩川:“如果你想睡街头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