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琊第一次见到封黛,是在南国使臣进贡的那天。
他被绑在高台上,浑身赤裸,像一件货物一样被人审视。
满朝文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贪婪。
他觉得恶心,但无处可逃。
然后,他看到了封黛。
她坐在公主的位置上,穿着一身跑马服,跟周围盛装出席的女眷格格不入。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大臣,最后落在他身上。
没有好奇,没有鄙夷,没有贪婪。
只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平静。
“我。”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她主动向晋文帝请求要带走他。
那一刻,柏琊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他没能跟她走。
五公主封俪截了胡。
他被送到了瑶皇后的坤宁宫,每天抄经书,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那天,大皇子封廷来了。
封廷把他堵在后院,撕开他的衣服,在他身上留下屈辱的印记。
“小蹄子,记住了,等会儿我会用尽计谋,把你安排到三公主身边。”封廷掐着他的下巴,声音阴冷,“你尽心伺候她,绝对不要怠慢。但你记住,你是我的人。”
柏琊浑身发抖,但不敢反抗。
他知道,封廷一句话就能让他远在天边的族人死无葬身之地。
后来,他果然被安排到了岱王府。
封黛见到他的时候,正在吃饭。
她看了他一眼,说:“进了岱王府,你就跟在李执身边行事,听他安排。”
没有热情,没有冷落,就像……就像他只是个普通人。
柏琊松了一口气。
在岱王府的日子,比他想的好过。
封黛从不打骂下人,从不轻贱任何人。她给府里的姑娘们读书的机会,给她们学武的机会,给她们赚钱的机会。
她甚至给她们改了名字。
“进了岱王府有一个惯例,自己给自己换个名儿。”她说。
凤姬、轻素、来金、来银……每个人都给自己起了新名字,像新生一样。
柏琊没有改。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改什么。
有一天,封黛忽然问他:“你为什么不改名?”
柏琊愣了一下:“臣……不知道改什么。”
封黛想了想:“柏琊这个名字挺好的,不用改。但如果你想要个新的,可以叫顾念。”
“顾念?”
“顾念过去,顾念未来。”封黛说,“人活着,总要有点念想。”
柏琊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臣就叫柏琊。”
封黛点点头,没有追问。
封廷第一次联系他,是在他到岱王府的第七天。
一封密信,塞在他的枕头下面。信上写着:三公主近日动向,事无巨细,皆要禀报。
柏琊看完信,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如果他拒绝,封廷会报复。但如果他照做,他就是背叛封黛。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没有回信,也没有禀报。
封廷的第二封信很快来了,语气更严厉:你若再不回信,你族人的命就别想要了。
柏琊咬着牙,写了一封回信:三公主一切如常,无异常动向。
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背叛了封黛。
虽然只是很小的背叛,但背叛就是背叛。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心里空落落的。
“柏琊。”
他转过头,看到封黛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壶酒。
“陛下……”他连忙站起身。
“坐。”封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睡不着?”
柏琊低下头:“臣……”
“别解释了。”封黛倒了一杯酒,递给他,“朕知道你有苦衷。”
柏琊接过酒杯,手指在颤抖。
“朕不怪你。”封黛看着月亮,“封廷是什么样的人,朕清楚。他用什么手段控制人,朕也清楚。你不照做,他会伤害你的族人。你照做,只是写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对朕没有影响。”
柏琊的眼泪掉了下来。
“陛下……”
“别哭。”封黛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哭起来不好看。”
柏琊破涕为笑。
从那天起,他成了双面间谍。
表面上,他定期向封廷汇报封黛的“动向”——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暗地里,他把封廷的真实意图告诉封黛。
封廷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殊不知自己才是被掌控的那个。
封黛登基后,封廷被废为庶人,流放边疆。
他临走前,柏琊去看了他一眼。
封廷坐在囚车里,满身狼狈,再也没有当初的嚣张。
“是你。”封廷看到他,冷笑,“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
柏琊平静地看着他:“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让我下毒的那包药,我没有下。”
封廷瞪大了眼睛。
“三公主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幕后主使。”柏琊说,“她让我把药还给你,你自己下的毒,自己受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