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望舒那张俊美却布满寒霜的脸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里,眉头紧锁,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沈宿野的身形正在快速变淡、消散,他最后看到的是纪望舒紧紧抱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近乎实质的杀意。
*
漆黑一片的酒窖内,弥漫着浓郁的酒味和尘土气息。
沈宿野的本体猛地睁开双眼,如同溺水者获救,开始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阴冷但充满氧气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尽管只是分身承受,但那濒死的窒息感和颈椎被拉扯的痛楚,依旧通过共感清晰地传递了回来,让他心有余悸,脸色苍白。
十分钟前,在他利用分身跑出那个面具密室后,并没有真的逃向大堂,而是凭借记忆,迅速闪身躲进了途中经过的那个开着一道缝的“酒窖”。他赌的就是程倚云不会立刻检查这里。然后他召唤实沈,使用了【分身】的能力,分身可以和本体共享视野与感官。他让分身向外跑,吸引注意,自己则藏匿于此。分身的死亡虽不会直接伤害本体,但那濒死的体验却是实打实的,而且还伴随着精神刺痛。
沈宿野靠着冰冷的酒坛,快速平复着心跳和呼吸,压下喉咙间残留的不适感。他很快调整好状态,悄无声息地推开酒窖虚掩的门,走了出去。
后台区域,一片狼藉。而刚才还状若疯魔的程倚云,此刻竟四肢僵硬地张开,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瞪大眼睛,脸上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沈宿野愣住了,看向站在一旁的纪望舒。纪望舒背对着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与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纪望舒?”沈宿野试探着叫了一声。
纪望舒猛地转身,在看到沈宿野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的瞬间,眼中的冰寒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笑脸:“娘子?!”他几乎是瞬间移动般出现在沈宿野面前,将他拥入怀中,手臂收紧得让沈宿野有些发疼,“我帮你报仇怎么样?”
背后,一个嘶哑苍老、却带着哀求的声音响起:“等等……请……别杀他……”
与此同时,冰冷的提示音在沈宿野脑内响起:【隐藏任务完成,找到司桃、程倚云。任务进度:2/2,信用点+400。】
沈宿野轻轻拍了拍纪望舒紧绷的后背,示意他松开自己:“我没事,真的。”
司婆婆佝偻着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浑浊的眼睛恳求地望着沈宿野——不,更准确地说,是望着沈宿野身后那个显然能瞬间控制程倚云生死的纪望舒。“他确实……违反了这里的‘规矩’,……但请看在……这位公子并无大碍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沈宿野平静地看向司桃:“那我有什么补偿吗?” 刚才虽然死不了,但濒死的体验可一点没打折扣,要点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司桃沉默了一下,指向那通往地下密室的通道方向:“您可以……去那面墙上,任意取走一个空白的‘无相面具’。它们……或许在别的位面能有些用处。”
沈宿野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转头看向仍一脸戾气、随时准备下杀手的纪望舒,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放了他吧。”
纪望舒与他对视了几秒,有些委屈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听娘子的。”他抬手随意一挥,那作用于程倚云的无形控制力瞬间解除。
程倚云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跌落在地,司婆婆连忙上前,用不符合她外表年龄的敏捷扶住了他,满是皱纹的手颤抖地抚摸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眼中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沈宿野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疑惑更甚。他看向司婆婆,直接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司婆婆……或者,我该叫你,司桃?为什么你的年纪……”
司桃抬起头,看着沈宿野,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程倚云,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把自己……半数的寿命,分给了他。这是我……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