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宿野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胡夭夭？”

程倚云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带着一丝对不完美作品的嫌弃：“是个妩媚动人的胚子，可惜……脸伤了，皮相坏了，做不成好面具。” 他似乎对此耿耿于怀，认为浪费了材料。

沈宿野能推测到胡夭夭，逻辑并不复杂。第一天晚上是余艳和杨长青，今天晚上应该是乌辰、胡夭夭、罗织和玄烬，他判断自己之所以成为程倚云的目标，很大概率是因为玄烬，那个满身绷带、气息阴沉的家伙，用了自己的能力。结果看来，乌辰设法逃脱或幸存了，而胡夭夭则不幸遇害，并且因为面部受损，未能满足程倚云制作“完美面具”的要求，成了“失败作品”。

“看来乌辰逃掉了。”沈宿野陈述道，目光扫过程倚云略显不悦的脸，印证了自己的部分推测。

程倚云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沈宿野对乌辰逃脱的推测，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完全集中回沈宿野身上，眼神中的评估意味更浓：“他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他话音陡然一转，透出刺骨的寒意，“你说我杀了楼停风……和司桃？”他猛地凑近，那股陈旧的脂粉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几乎扑在沈宿野脸上，“谁告诉你的？”

沈宿野强迫自己忽略那令人作呕的靠近和骤然提升的危险感，大脑在高压下反而转得更快，他迅速判断此刻绝不能激怒对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说错话的懊恼和轻松笑意：“哦，那个啊……是我刚才为了试探您，随口乱说的，您千万别在意。”

程倚云死死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半晌，那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松懈了一丝，但眼神依旧阴鸷。他退开半步，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复杂情绪：“哼……其实有一点，你说得不错。”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尖锐怨毒，一字一顿，“我杀了楼停风，他、该、死！”

沈宿野心头一凛，面上却维持着倾听的姿态。

“至于司桃……”程倚云的语气忽然又变得轻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恍惚，与刚才判若两人，“她是好人……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好人……”

这突兀的情绪转折和截然相反的评价让沈宿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更深的疑惑。没等他细想——

“不！不！怎么会……为什么他会成功？！”程倚云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脸色骤变，猛地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眼神涣散，陷入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恍惚之中，仿佛某种信念或执念被瞬间击碎。

就是现在！

沈宿野瞳孔一缩，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狭窄通道狂奔而去！这种鬼地方，多留一秒都可能是万劫不复！

他几乎是冲出了负一层，冲进昏暗的后台。前方就是通往前厅的门，希望就在眼前！他伸手去推——

脚踝处骤然一紧！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瞬间缠了上来，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将他向后拽去！沈宿野低头，赫然看见一条惨白的、边缘沾染着暗红血渍的白绫，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

程倚云癫狂的声音从后方通道里传来，嘶哑尖利，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世界上没有不管你什么样子都会爱你的人！没有！他们都是虚伪的！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看来，是纪望舒那边……成功了？沈宿野来不及细想，拼命想挣脱，但那白绫的力量远超想象。

“都该死！！”程倚云彻底失控了。

缠在脚踝的白绫骤然向上蔓延，速度快得惊人，瞬间绕过腰身，攀上脖颈，猛地收紧！

“呃——！” 沈宿野的呼吸骤然被切断。那感觉冰冷而窒息，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颈椎被向上拉扯，视野开始因缺氧而出现黑点，耳中嗡鸣作响，肺部火烧火燎地渴求着空气却徒劳无功。意识如同坠入冰水，迅速模糊、抽离……又是这种感觉！

就在他眼前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刹那——

“砰！！”

身后的门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整个撞开！木屑飞溅！

脖颈上那致命的束缚感骤然消失！沈宿野的身体无力地向下滑落，落入一个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