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内。

沈不疑刚在殿中央跪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嬴政的声音就从头顶压了下来。

“关中渠成，花海百里，妘氏当赏。”

短短十二个字，像十二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殿内顿时涟漪四起。

沈不疑心里一喜：赏？赏什么？金子？还是封地？不管是什么，先收了再说，作妖值又能涨一波。

李斯却比她反应更快。他出列，躬身道：“陛下，妘美人虽有微功，然其出身楚地，不宜封高位。臣建议，赏妘氏良田百顷、金百溢，另赐封地一县，以彰其功。”

沈不疑斜眼看了李斯一眼。

封地？听起来不错，但沈不疑太清楚李斯的算盘了——封地是虚的，把她打发到地方上去，远离朝堂，才是真的。到时候她在封地里干什么都没人知道，还怎么作妖？

不行。

她必须留在咸阳，留在风暴中心。

“陛下——”沈不疑忽然提高了音量，然后整个人往地上一趴，像一块被扔出去的抹布，开始了她的表演。

“陛下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说来就来，在光洁的石砖上滚了两圈，沾上了灰，变成了两道黑印子。

“妾身不要封地！不要珍珠！不要金子！”

满殿大臣面面相觑。不要封地？不要金子？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不疑抽抽噎噎地抬起头，脸上挂着两行泪，表情委屈得像一只被抢了鱼干的猫：“陛下，关中的太阳太毒了，把妾身的皮都晒黑了！您看看，您看看！”

她伸出胳膊，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其实一点都不黑，但在烛光下，她硬是挤眉弄眼地做出“天塌了”的表情。

“妾身在工地上风吹日晒，为了大秦的花海，妾身付出了什么？妾身付出了美貌啊！”她抹了一把泪，“妾身不要别的，妾身要一座离月亮最近的‘星辰阁’！阁墙必须全涂成最贵的极品松烟墨，妾身这白皮，得趁着纯黑的背景才显贵气！”

殿内一片死寂。

松烟墨，把一整座阁楼的墙全涂成松烟墨？那得多少钱？

李斯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他出列，声音都变了调：“陛下！云美人此举太过奢靡！松烟墨乃是贡品，年产不过千斤，怎可用以涂墙？臣请陛下驳回！”

沈不疑转过头，斜眼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丞相，陛下都没嫌妾身费钱，你倒心疼上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慢悠悠地说，“听闻丞相府上藏了三根合抱粗的千年楠木做房梁？正好，拆了送来给妾身当星辰阁的门槛。丞相这老臣的‘忠心’，妾身一定天天踩在脚下！”

李斯气得胡子都在抖：“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沈不疑歪了歪头，“丞相，要不要妾身派人去你府上量一量？看看那楠木到底是三根还是四根？”

李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府上确实有违制的楠木。他以为没人知道。

嬴政坐在龙案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他没有阻止，甚至看起来有点享受。

“准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