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疑正蹲在渠边研究那些白泥。她本想看看能不能捏个耐火的高铝坩埚胚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甲胄摩擦声。

“什么人？胆敢窥视工区，拿下！”

“下吏只是押粮路过，见此渠走势奇异，想、想看个究竟——哎哟！”

沈不疑转过头，看到一个满身汗味、布衣草履的小吏被士兵野蛮地按在泥地里。那小吏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像淬了水一般清亮。他腰间挂着一枚刻着“主吏掾”的木牌，胳膊里死死护着三卷由于过度翻阅而发毛的竹简。

最让沈不疑在意的是，这人刚才正蹲在她最得意的渠口，手里的毛笔刷刷疾书，墨汁溅了一脸，狼狈得像个刚从墨池里捞出来的学术疯子。

“放开他。”沈不疑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过去。

士兵一松手，那小吏顾不上行礼，竟下意识地又往渠边爬了两步，手指顺着弯道的弧度在空中魔怔般地比划，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奇迹！简直是神迹！借弯道之势消杀流速，利用内涝区自动分洪，这坡降精准得竟似被墨家巨子亲手量过一般……”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颤抖，“这哪里是种花，这分明是在给关中万顷盐碱地换血续命啊！”

沈不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个人，竟然看穿了她的想法。

在这个连铁犁都还没普及的时代，顶级水利是少府和内史衙门秘不宣传的绝学。普通官吏看此渠只会骂她劳民伤财、异想天开，唯有真正懂“势”的人，才能看出这弧线背后的降维打击。

她眉头一皱，决定把“妖妃”的人设演到极致。她牵着那只名叫“小翠”的肥蚂蚱，摇曳生姿地走过去，细嫩的手指扯过草绳，直接抽在那小吏的竹简上。

“喂！哪来的臭要饭的？这渠边的土是你能踩的吗？踩坏了予的花神气场，你全家赔得起吗？”

那小吏猛地抬头，正对上沈不疑那张写满了“老娘最贵”的脸庞。她今日穿了一身紧致的赵地胡服，腰身勒得盈盈一握，发间的金簪长珥随着动作乱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