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去后的第三天，工地重新开工。

王离带着一队精兵，清理被淤泥堵塞的渠段。洪水带来的泥沙堆积在河道里，有些地方厚达三尺，清理起来极其费力。

他走到一处弯道时，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泥沙堆积得比其他地方都少。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弯道的弧度——那不是随便画出来的曲线。弯道外侧堆积了大量的泥沙，而内侧的水流冲刷出了一个小小的深槽，几乎没有淤泥。

王离虽然不懂水利，但他见过河。他知道，河水在弯道处会自然形成“外抛内收”的流动模式——外侧水流急，把泥沙带走了；内侧水流缓，泥沙就沉下来了。

但沈不疑的这条渠，弯道的弧度太大了，大到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他站起来，沿着弯道往前走。

弯道的尽头，竖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着“花神高度”四个字，下面刻着一道横线。王离当时以为这只是她“祈花”的道具，没当回事。

但现在，他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横线的高度。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石柱旁边的渠壁——渠壁上有一道浅浅的水痕，是洪水留下的。水痕的高度，正好停在横线的位置。

王离的手开始发抖。

这根石柱，是水位线。

“花神高度”，就是警戒水位。

他站起来，看着弯道、石柱、还有远处那座被反复夯实的牌坊地基，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这个女人，把一条灌溉渠，修成了防洪、排沙、预警一体的水利工程。

她用的是最笨的办法——骗。

骗所有人她在种花，骗所有人她是个疯子，骗所有人她只在乎自己的享乐。

然后，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她给大秦修了一道保命的屏障。

“将军！”一个士兵跑过来，“妘美人在那边，说要您过去。”

王离回过神，大步走过去。

沈不疑正蹲在渠边，用手帕擦靴子上的泥。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重新梳好了，看起来又像那个骄横的妖妃了。

“王将军，来得正好。”她头都没抬，“予的靴子脏了，帮予擦擦。”

王离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蹲下来，从怀中掏出那块已经洗得发白的粗布，开始擦她的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