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幽幽，蝉鸣阵阵。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是说……父皇他……”

“贫僧什么也没说。”道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贫僧只是跟陛下扯闲谈。扯完了，陛下该回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僧袍，踩着木屐“嗒嗒嗒”地走了。

朱棣一个人坐在池边。

月亮升起来了。他看着池水里的月亮，又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两个月亮，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夜开始，他不再是那个“篡位”的贼了。他是他爹选中的那个人。是和尚告诉他的。

和尚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太聪明了。他知道，这个和尚不会害他。这个和尚在帮他。从北平起兵的那天起，和尚就在帮他。帮他出主意，帮他打气，帮他杀人，帮他把杀人的事编成“天命所归”。

和尚是他的导演。他只是一个演员。

演了一辈子，演到最后，他自己都分不清——那龙椅上的朱棣，是真的朱棣，还是和尚写出来的那个朱棣。

但他不问了。

因为他知道，问也白问。和尚不会告诉他。

和尚只会说：“贫僧只是跟陛下扯闲谈。”

然后踩着木屐，“嗒嗒嗒”地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