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又去平寿池找道衍。
不是道衍找他,是他找道衍。他是皇帝,天底下最大的人,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和尚,才是说了算的那个。
池水幽幽,蝉鸣阵阵。道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从来不关门,也从来不等人,但他永远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来。
朱棣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烫,刚好入口。
道衍说:“陛下这几日,睡得可好?”
朱棣没答。
道衍说:“贫僧猜,还是不好。方孝孺那四个字,还在陛下心里扎着?”
朱棣放下茶杯:“和尚,朕今晚来,不是听你戳心窝子的。”
“那陛下是来听什么的?”
“听你扯闲谈。”
道衍笑了。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看着池水,慢悠悠地说:“那贫僧就跟陛下扯个闲谈——陛下有没有想过,太祖为什么要把蓝玉、冯胜、傅友德那些人全杀了?”
朱棣没接话。
道衍自己答了:“因为那些人,都是能打仗的。都是您起兵时能挡住您的。太祖把他们都杀了,留给建文帝的,就剩下一帮书生、太监、废物。”
他转过头,看着朱棣:“所以您起兵的时候,没人能挡您。铁铉一个文官守济南,盛庸一个降将撑场面,梅殷一个驸马守淮安——就这几个人,把您挡了三年。要是蓝玉还在,要是冯胜还在,您打得到南京吗?”
朱棣的手指微微收紧。
道衍的声音不高不低:“太祖不是乱杀。他是在替您杀。他心里清楚,这个江山,只有您坐得住。”
朱棣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