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最先得知陈亨“态度暧昧”,暴跳如雷:“匹夫!安敢如此!”
黄子澄得知刘真“闭关自守”,面色阴沉:“辽东……已不可恃。”
方孝孺得知盛庸“主动上交密信”,却凭政治家的直觉嗅到了更深的味道:“太干净了……反而可疑。”
猜忌的毒蔓,在三臣之间疯长。
“是你的人先接触陈亨!”
“你的信也没能打动刘真!”
“盛庸……究竟是谁的人?”
他们不再信任彼此,更不信任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一道道互相矛盾的命令从京城发出:调防、分权、派监军、催粮饷……搅得各地驻军人心惶惶。
将军们的私信,更多了。不过这一次,不少是直接写给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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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校场。
朱高燧看着父王将一堆密信递给道衍,忍不住问:“禅师,他们为何如此?这不是……背叛朝廷吗?”
道衍让他坐下,指着沙盘上星罗棋布的旗帜:
“小殿下,你看。天下如棋局,人心即棋子。朝廷坐拥中央,本是执棋者。可如今,执棋者自己先乱了方寸,许诺的空头赏银连自己都不信。”
他拈起一枚代表“陈亨”的棋子,轻轻推向北平:
“这时,若有人开出看得见、摸得着、且立刻就能兑现的价码——比如一座关、一块地、一个世代承诺——你让这些在刀口舔血半生的将军,如何选?”
“可这是不忠……”
“忠?”道衍笑了,“小殿下,匹夫之忠,死于沟壑。枭雄之忠,忠于时势,忠于胜者。如今朝廷自毁长城,失信天下,这‘忠’字,已从他们手中滑落。”
他目光深远:“殿下给的,不是贿赂,是‘希望’。在这乱世,希望,比十万精兵更有力。”
朱高燧怔住,少年人的世界观在剧烈冲刷。他隐约触摸到比刀剑更可怕的权力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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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当朝廷终于吵吵嚷嚷,任命老将耿炳文率军“北伐”时,他们惊恐地发现:
居庸关城门紧闭,陈亨称“关外有蒙古游骑,不敢擅离”。
辽东兵马迟迟不至。
河南粮道运送迟缓,粮草“屡遭劫匪”。
而燕王朱棣,已在北平誓师,八千精骑白袍白甲,打出“靖难”大旗。旗下将领名单里,赫然有几个让朝廷兵部目瞪口呆的名字。
道衍站在点将台上,对朱棣低语:
“殿下,人心之赌,我们赢了第一局。他们输掉的,不是几座关、几支援军,而是天下人对于‘朝廷还能赢’的信心。”
他望向南方,目光如冰:“现在,该让天下看看,信心之后,跟着来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