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燕王朱棣夺权篡位的大陽谋演义 > 第5章 站到了能看天下的地方

第5章 站到了能看天下的地方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次日清晨,霜重。

道衍一夜未眠。不是因为这陌生的床榻,也不是因为北地的寒气——他游方时睡过破庙、卧过荒郊,早已习惯。真正让他辗转反侧的,是昨日王府门前那一幕,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睛,那个让他狼狈不堪的自己。

晨钟敲响时,他已起身洗漱完毕。昨夜送来的热水还温着,他仔细洗净了脸和手,换上另一件同样洗得发白但洁净的袈裟。对镜整理衣襟时,他看见镜中那张清癯的脸,深陷的眼窝,还有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

“你是个和尚。”他对自己说,“只是个和尚。”

可宗泐禅师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你心中有不平气,入佛门,未必能化解。”

不平气。

道衍苦笑。若真能四大皆空,他此刻就该在某个深山古寺里诵经打坐,而不是站在燕王府的禅院中,为如何拜见王妃而忐忑。

敲门声轻轻响起。

开门,是马和。他今日换了身青灰色的袍子,依然朴素,但浆洗得挺括。手中托着一个木盘,盘上是一碗热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法师昨夜歇得可好?”马和将木盘放在桌上,动作轻缓。

“尚可。”道衍合十,“有劳马公公。”

马和直起身,目光在道衍脸上停留片刻:“王爷吩咐,法师用完早膳后,可随意在王府走动。若想出府,可唤奴婢安排人陪同。”

道衍微微一怔:“王爷今日不见贫僧?”

“王爷一早便去军营了。”马和顿了顿,“王爷说,法师初来北平,不妨先看看——看看这王府,看看这北平城,看看这里的百姓。”

看看。

道衍咀嚼着这两个字。不是“要求”,不是“命令”,只是“看看”。

“贫僧明白了。”他点头。

马和退出去,轻轻带上门。道衍坐到桌前,端起粥碗。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米香扑鼻。他慢慢吃着,心中却在反复思量。

燕王让他看。看什么?

看王府的格局?看北平的市井?看百姓的疾苦?

还是看别的什么?

用完早膳,道衍走出禅院。清晨的王府已苏醒,仆役们穿梭忙碌,但井然有序,无人高声喧哗。他沿着回廊缓步而行,不刻意避人,也不刻意询问,只是看。

王府比他想象的要大,却并不奢华。亭台楼阁皆有,但多用青砖灰瓦,少雕梁画栋。庭院中多种松柏,此时秋深,松柏苍翠,更添几分肃穆。有几个院子明显是新建的,木料还散发着清香,却已住了人——道衍路过时听见孩童的读书声,清脆悦耳。

是燕王的子嗣在读书。

他驻足片刻,没有进去,继续前行。

转过一个弯,忽见一片开阔地。那是王府的校场,地面铺着青砖,边缘摆放着兵器架,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此时校场上无人,但青砖上深深浅浅的痕迹,昭示着这里常年有人习武。

道衍走近兵器架,目光扫过那些兵器。都保养得很好,刃口锋利,木柄被磨得光滑。他伸手想取下一柄剑,却在指尖触及剑柄的刹那,停住了。

“法师也对兵器感兴趣?”

声音从身后传来。

道衍转身,见是一名侍卫——是那四名御前侍卫之一,最年轻的李如松。他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一身黑色劲装,站在晨光中,身形挺拔如松。

“贫僧只是看看。”道衍收回手,“李侍卫晨练?”

“习惯了。”李如松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杆长枪,“在南京时,每日辰时必练枪一个时辰。到了北平,不敢懈怠。”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无谄媚也无傲慢,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道衍看着他持枪走到校场中央,摆开架势。枪尖一抖,寒光乍现,随即枪影翻飞,如蛟龙出水,如猛虎下山。枪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那身影在晨光中矫健如豹。

好枪法。

道衍虽不懂武艺,但也看得出,这枪法绝非花架子。每一刺、每一挑、每一扫,都带着杀伐之气,简洁、直接、致命。

一套枪法练完,李如松收枪而立,气息平稳,额上连汗都未见。

“好枪法。”道衍由衷赞叹。

李如松将枪放回架上:“让法师见笑了。”他顿了顿,忽然说,“法师可知,这北平王府的侍卫,每日也要在校场练两个时辰?”

“哦?”

“不止侍卫。”李如松望向校场另一边,“王爷的三位世子,每日卯时起身,先读书一个时辰,再来此处练武一个时辰。风雨无阻。”

道衍默然。他想起昨日见到的那三个少年,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才八九岁。燕王对子嗣的管教,竟如此严苛。

“王爷说,”李如松的声音依旧平淡,“北地不似江南太平。蒙古人虽退,但随时可能南下。身为朱家子孙,文要能治民,武要能御敌。”

道衍心中微动。这不仅是管教,更是传承——一种在边疆生存、壮大的生存之道。

离开校场,道衍继续前行。他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菜园,约莫两亩地,此时地里种着白菜、萝卜,绿油油一片。几个老仆正在浇水除草,动作熟练。

王府里竟有菜园。

道衍走近,见那些菜长得极好,白菜包心饱满,萝卜露出地面的部分粗壮白嫩。一个老仆抬头看见他,忙放下水瓢,躬身行礼:“法师。”

“老丈不必多礼。”道衍合十,“这菜园是...”

“是王妃吩咐种的。”老仆笑道,“王妃说,王府虽不缺这些,但自己种些菜,一是不浪费地,二是让府里人知道稼穑之艰。”

道衍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质松软肥沃,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这些菜,王府自己吃?”

“大部分是。”老仆指着园子一角,“那边一片,收成后送到城外的慈幼局,给那些孤儿寡母。”

道衍站起身,望向那片菜地。晨光照在菜叶上,露珠晶莹。他忽然想起昨日见到王妃时,她身上那种光华。此刻想来,那光华不仅来自容貌气度,更来自这些细微之处——种菜济贫,教子严苛,治家有方。

这样的女子,难怪燕王敬重。

他在菜园边站了许久,直到日头升高,才转身离开。

走出王府时,守门的侍卫并未阻拦,只恭敬行礼。马和已等在门外,身旁跟着两个便装护卫。

“法师要往何处去?”马和问。

“随意走走。”道衍说,“马公公不必陪同,有这两位壮士便可。”

马和犹豫片刻,点头:“那法师请自便。日落前回府即可。”

道衍走出王府所在的街巷,步入北平城的市井之中。

与昨日匆匆一瞥不同,今日他走得慢,看得细。街道确实宽阔,可容四辆马车并行。路面铺着青石板,平整干净,两侧有排水沟,沟内无水,想来是日日清扫。

商铺已陆续开门,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做木工的,各安其业。行人虽不如南京稠密,但脸上少有菜色,步履从容。道衍特意走到一个早点摊前,要了一碗豆汁,两个焦圈,坐在长凳上慢慢吃。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脚麻利,脸上带笑。

“老师傅生意不错。”道衍搭话。

“托燕王爷的福。”老汉一边炸焦圈一边说,“自打燕王来了北平,这些年,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税轻,匪少,路平,买卖好做。”

“听说燕王治军极严?”

“严是严,但军纪好。”老汉压低声音,“您知道,当兵的嘛,有时候难免...但燕王的兵,不敢。前年有个百户喝醉了,在街上调戏妇人,您猜怎么着?第二天就被绑到校场,当众打了五十军棍,革了职。从那以后,再没人敢造次。”

道衍慢慢喝着豆汁。豆汁酸涩,但回味甘醇。

吃完早点,他继续走。路过一个学堂,听见里面传来琅琅读书声;路过一个药铺,见坐堂大夫正免费为穷苦人诊脉;路过一个米店,见店门外贴着告示——平粜米价,每斗比市价低三文。

这一切,井然有序中透着生机。

走到北城门附近时,道衍看见了城墙。城墙高大厚重,墙砖上满是风雨侵蚀的痕迹,也有刀砍箭凿的旧痕。几个工匠正在修补一段墙体,夯土、砌砖,动作熟练。

道衍走近,仰头看着。

“法师小心,这儿灰大。”一个工匠喊道。

“无妨。”道衍问,“这城墙年年修?”

“可不是嘛。”工匠抹了把汗,“燕王说了,城墙是北平的命,不能有半点马虎。每年秋收后,都要仔细检查修补。您看这段——”他指着正在修的地方,“是去年蒙古人来犯时,被投石机砸的。当时守住了,但墙损了,得补牢实。”

道衍伸手摸了摸墙砖。砖石冰凉,坚硬。

“蒙古人常来犯?”

“这些年少了。”另一个工匠插话,“燕王厉害,打得他们不敢轻易南下。但小股骚扰还是有的。不过咱们不怕,城高墙厚,兵强马壮。”

道衍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在城里走了整整一天。看集市,看民居,看寺庙,看作坊。看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孩童在街上追逐嬉戏,看妇人提着篮子买菜,看汉子扛着货物行走。

黄昏时分,他走到一条僻静小巷。巷子深处有座小庙,庙门破旧,匾额上的字已模糊不清。道衍推门进去,见庙里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香炉里只有冷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