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砚的命令是“一个不留”。

他脚尖猛地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噗——！”

带鞘的断刃直接捅穿了那个逃跑者的后心，巨大的贯穿力带着那人往前扑倒，死死钉在了院子里的雪地上。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三十多个亡命徒，无一活口。

正堂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谢富瘫软在后堂的角落里，身下已经湿了一大片。他双眼暴突，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裴照站在谢沉砚身侧，握着剑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个立在血泊中的单薄身影，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湖上会将那把传说中的刀称为“最不可控的煞神”。

这不是武功高强，这是一种完全超脱了人性底线的残忍与高效。如果这头怪物失控，别说这三十个打手，就算是三百个，恐怕也只能填平他眼底的杀意。

这一刻，他心底那个关于“第七刃”的骇人猜测，已经落到了实处。

裴照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谢沉砚。

谢沉砚依然端坐在那里。

他身上那件雪白的大氅甚至没有沾上哪怕一滴飞溅的鲜血。他静静地看着满地狼藉，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对这种恐怖战力的忌惮，反而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与审视。

“大人……”裴照声音微哑，握剑的手还在隐隐发抖。

谢沉砚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踩着地上尚未凝固的血水，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个站在尸堆中央的少年。

燕雪背对着他，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他手里的那把钝刀还在滴着血，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像是一头刚刚撕咬完猎物、杀戮开关卡死、还无法从那股狂躁的余韵中抽离出来的疯狼。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燕雪猛地转过头！

那双因为极度亢奋而布满血丝的黑眸里，还残留着未及收敛的、六亲不认的恐怖凶光。在这一瞬间，他那残破的理智根本分不清靠近自己的到底是猎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燕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赫哧声，握着钝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刀柄微抬。

裴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失声惊呼：“大人当心！”

然而，谢沉砚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径直走到这头随时可能反噬的煞神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谢沉砚居高临下地看着燕雪那张溅满鲜血、昳丽而又残忍的脸。

他没有出声安抚，没有拔刀防备，也没有退让半步。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冷淡、却又带着绝对压迫感的目光，死死锁住了少年的眼睛。

周围的凝血与冷风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谢沉砚看着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