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我不是徐霞客 > 第10章 第九章:母逝

第10章 第九章:母逝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九章:母逝

天启五年,王孺人病重。那年徐霞客三十八岁。

我从嵩山赶回江阴,一路上换了五匹马,跑了六个昼夜。第一个昼夜,马跑死了,我在路边的一个小驿站换了一匹。第二个昼夜,下起了大雨,山路变成了泥浆,马一脚深一脚浅地走,我趴在马背上,雨打在背上,像无数颗小石子。第三个昼夜,雨停了,月亮出来了,月光照在山路上,把泥浆照成银白色。第四个昼夜,马又跑不动了,我在一个村子里敲开一户人家的门,买了一匹拉磨的老马。第五个昼夜,老马走得很慢,但我不能催它,因为催也没用。第六个昼夜,我看见了胜水桥。

到家的时候,暮色四合。江阴老宅的门楣在夕阳里泛着灰扑扑的暗光。门楣上挂着的“徐府”匾额,漆又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的木头。老陈远远看见屋顶的瓦,忽然哭了。瓦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墨绿色的,在夕阳里泛着一种沉沉的暗光。

我没哭。我跳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然后爬起来往门里跑。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指着铅灰色的天空。廊檐下站着几个族里的妇人,看见我进来,纷纷往两边让开。

老太太已经说不出话了。许氏跪在床前,眼睛肿得像核桃。屋子里挤满了人——族里的长辈,附近的乡邻,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面孔。空气里弥漫着药汤的苦味和香烛的烟气。药汤的味道很浓,是当归、黄芪、党参熬的,老陈说这是补气血的方子。但老太太喝不下去了,药汤顺着嘴角流出来,流到枕头上,洇成一片深褐色。

我跪在床前,握住了王孺人的手。那只手枯瘦得只剩骨架,指甲灰白,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纸,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她的手背上还有针眼——是郎中扎的,扎了好几次,都没找到血管。她睁开眼,认出了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最终只挤出了一点弧度。她说了几个字,我听不清,附耳过去,听见她说:

“帽子……戴好了没有。”

远游冠。二十多年前她亲手缝的那顶帽子。

我说戴好了。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动了动,然后慢慢合上了眼睛。

屋子里响起了哭声。许氏哭得最响,近乎嚎啕,像是把攒了二十多年的眼泪一股脑倒出来。族里的女眷们也跟着哭。老陈站在门边,背对着屋子,肩膀在抖。我跪在那里,没有哭。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哭——跪在这里的是徐弘祖,不是林晓舟。林晓舟不配为她哭。

但为什么我的眼眶是湿的。

守孝三年。我留在江阴,哪儿都没去。每天早晨起来,先去王孺人的牌位前上一炷香。牌位是木头的,漆了黑漆,写着她的姓氏。我跪在蒲团上,看着香火一明一灭,青烟袅袅地升上去。蒲团是稻草编的,跪久了膝盖硌得疼,但我不起来。香是檀香,味道很沉,闻久了会头晕,但我不起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